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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耳聽了聽。
這人是真的走了。
裴晏的臉上原本有的喜怒哀樂情緒都收斂了起來,變成了漠然的樣子,踢了一腳地上的小石頭。
其實,當這個叫宋銘川的人進到院子里來時,裴晏就聽到了。
那步伐很輕,走路都好像有韻律般,那是做粗使活計的下人不可能有的優雅從容,也不在裴晏聽到的任何一人的步調內。
——沒有人知道,裴晏的耳朵其實是異于常人的聽力好,他像雪原的狼,能夠捕捉到自己范圍內的聲響。
所以他聽得見宋銘川是跟著這太監來到自己院子里,聽得見宋銘川站住不動停在石頭后,知道宋銘川正看著這一切。
若不是有人在,今日他一定要咬斷仁貴的喉管,叫那太監的血流在青石板上,聽他的慘叫,才不會被這輕易推開。裴晏踢著石頭,懶洋洋地想,一時的猶豫倒讓自己失去了先機。
唯一的錯判就是宋銘川擋在了他面前。
其實如果宋銘川只是一直看著,裴晏倒是很能理解的——他以往被一些小太監欺負時有路過的侍衛看見,就會像之前的宋銘川那樣,躲在石頭后看個熱鬧,再悄悄地走,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但這人突然站了出來,把仁貴嚇走了,還給了他手帕子擦臉,又送來點心。
這又是什么新的折辱招數嗎?他說沒有誰派他來,但裴晏才不覺得這世界上有無緣無故莫名其妙的好心。
更何況宋銘川在他面前走神,分明是在想什么事。
可是……這個人身上的氣息很好聞……點心很好吃……還有披風。
那件披風宋銘川沒有拿走,留在了他身上,不知道是忘了還是刻意留下的。
披風柔軟舒適,擋住了深秋時的寒風。
裴晏想解開披風丟進池塘,不要著了這人的道,手指在搭上去的時候又猶豫不決,他面色陰晴不定地沉默許久,最后狠狠一腳把石頭踢進了池塘,水面“嘩”地一聲泛起波瀾。
看在這條披風能擋住寒風的份上,就信這一回,最后一回。
若是這個叫宋銘川的敢欺瞞他……折辱他……他一定會狠狠地咬斷這人的喉嚨。
院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裴晏警覺地抬頭,是伺候他的幾個太監回來了。
他們嘀嘀咕咕聊著什么東西進門,毫無禮儀,也并不行禮,只是看到裴晏時都微微頓了頓,接著說話聲音小了些,企圖對他視若無睹。
其中有個叫福來的太監眼尖,一眼看見裴晏身上那件不同于平時破舊衣服的披風,悄聲扯了扯同伴的衣袖。
“這披風是咱們院里的?”
“不知道,”同伴隨意地搖了搖頭,又多看一眼,皺起眉,“不對……必然不是,咱們這哪有這么好的東西,他是從哪拿來的?別是偷的哪位娘娘——”
他話說一半,福來見不好,趕快用手肘推了推他。
那太監猛地住了口,發現裴晏的目光已經冷冷地掃過來。
在這里伺候的太監,之前因著辱罵裴晏而被對方硬生生推下池塘差點淹死才換的他們,他們雖不想伺候,可是有些話還是少說為妙。
萬一這個瘋子對他下手……
他有些慌張,又不肯露怯,啐了一聲,趕忙掉頭進了屋子,福來想到那件披風,猶豫一瞬,咬咬牙想上來伺候,裴晏漠然地掉頭進了屋。
宋銘川第二天也來了,點心也換了個花樣,多帶了幾種。
昨天一個口味的點心已經叫他吃得生無可戀,他本身不喜歡吃零食,作為演員也要忌口。
但在吩咐元寶帶點心時,宋銘川突然想到之前手機百科上“裴總”詞條寫的喜好,詞條里說裴晏喜好偏酥脆的小餅干,最不喜歡吃黏糊糊的食物。
——雖然完全不知道這結論從哪來,但同人文里的裴晏會不會跟百科上的裴晏口味也是一樣的?
抱著這種奇怪的實驗心態,宋銘川叫元寶帶上了點小餅干和糯米團子。
裴晏今天坐在臨水軒旁的欄桿處,披著那件披風,腳在空中晃晃悠悠,見到宋銘川來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
“殿下,這是今日的點心。”
宋銘川托著油紙包,朝裴晏送了送。
裴晏用眼神示意他先吃。
宋銘川觀察著,吃到小餅干的時候裴晏瞇了瞇眼睛,腿微微晃悠了一下,像是小狼吃到什么好吃的晃晃尾巴。
但當吃到糯米團子的時候,裴晏的嘴角好像往下拉了一個像素點,吃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喜歡吃的東西就吃得慢,不喜歡吃的東西就吃得快,到最后那個糯米團子被裴晏糾結一瞬,可能是覺得不吃以后說不定就沒有了,還是吞掉了。
宋銘川: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