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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宋銘川苦笑著搖頭,“我家中沒人,也沒有姬妾。”
“不信,不信,若是家里沒人,怎么還多此一舉要和下人交待去酒樓?”
宋銘川:“……”
當然是因為一些不可告人的緣故。
自從答應裴晏放十二來府上后,宋銘川不知道為什么,感覺自己上下班都規律了起來,如果要忙什么到很晚,總會忍不住交待一句——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交待。
如果他忘了交待上這一句,回到府上必然會看見一個裴晏。裴晏還就站在燈下,幽幽地盯著他,也不說話,好像他犯了什么天條。第一次宋銘川喝口茶回頭看見他,差點沒把茶噴出去。
現在的裴晏有種“我偏要這么做”的強勢,又學會了迂回的手段,平日里不覺得,一旦宋銘川碰到了那層墻壁,就能感受到裴晏如今隱隱約約的獨裁。
暗衛像個光明正大放在他面前的提示器,告訴他裴晏在注視著他,當然,比起在江南時神不知鬼不覺在旁邊插暗衛說他去青樓,如今這手段已經進步很多,至少十二是他點頭放進來的,沒有那種被窺伺的感覺。
這樣的退讓一步,也不知道是縱容還是妥協,但這個中緣由顯然不能同外人道之。
宋銘川干咳一聲,把這話題插科打諢過去了。
袖香樓的環境果然倒好,他們各自落了座,立馬就有琴師在屏風后奏曲,一派清幽,幾人坐下就開始聊閑話。
男人談話永遠離不開談八卦,不管是外面聽來的戰事,還是誰家貴族的笑話。
“西北戰事越發焦灼了,陛下先前說要與諸國談判看看他們的條件,但這些小國竟獅子大開口,張口便要十城,談判破裂,只怕過幾日又要開打了。”
“其實論兵力,這些小國何嘗能與我們抗衡,但近來國庫短缺、糧草又不齊,李將軍也沒辦法……”
“今年諸事雜亂,江南貪腐、西北開戰、陛下又中毒……諸君,此相不穩,我總覺得不安啊。”
“怕什么,”宋銘川聽著他們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聊天,夾起一塊魚,“咱們這幾個小官,出什么事也做不了主也逃不脫,不如心態放好些,還能多吃兩碗飯?!?
“說是這個理,”有位同僚說,“但總有不安嘛……宋侍講,你是四皇子老師,掛著四皇子名頭,平日難道不會覺得戰戰兢兢?”
“?”宋銘川疑惑,“我為何要戰戰兢兢?!?
“許學士,知道嗎?”王編修見他疑惑,干咳著提點他,“這可是真的大儒,桃李滿天下的,在翰林院已有三十年,他近日都已不來了,你可知道為何?”
“為何?”
“他是三皇子老師?!蓖蹙幮薜?,“三皇子給陛下下毒這事一出,許大學士就去陛下面前磕頭了,他是三皇子老師,三皇子被下獄,他這個老師自然也討不到好,許大學士幾次企圖上吊被攔,如今連門都不敢出?!?
是了,古代人似乎對這樣的名節極其看重,難怪這群人這樣緊張他。
“四殿下又不同他這樣,”宋銘川想到那閉門不出的許大學士,不由也是嘆惋一聲,隨后搖搖頭,“我自然不怕的?!?
“話是這么說,但咱們文人,平日里做點清閑事算了,也不參這些事情的,但一旦有了身份,事情都不方便起來,”有人道,“宋侍講,我看你平日也不仗勢欺人,低調得很,顯然也是只想過自己的日子,不如找個時機與這些皇子都撇清些關系好了,你分明什么也沒做,然而上次賞花宴大皇子殿下便這樣,可真叫人難以招架?!?
“而且近來風起云涌,各位皇子誰知道如何呢,明哲保身才重要啊?!弊罱K有人這么說。
雖未明說,但其中含義明顯。
“我明白諸位的意思,”宋銘川聽他們七嘴八舌地說完,抬手敬了他們一杯,笑道,“放心,我有分寸的,如今雖變故變多,但我等將卷子送出,秋闈將開,人才也便挨個選拔出來,朝堂又有新氣象,而西北諸小國與我朝對壘也維持不到冬天——草原已枯,又無良田,他們并無糧草可再接濟,雖是低谷,但處處亦是新局?!?
他這么一說,幾位同僚的眉頭便松開了,大笑著與他碰杯,“不愧是宋侍講,這么一說,感覺我等倒做了件大事?!?
“自然是大事,”宋銘川道。
他說話素來都很好聽,席間頹然的氣氛一掃而空,也不再談那些官事,紛紛講起了新鮮見聞,便有人說著說著講到了宮里。
“你們聽說了沒?今日柳貴妃又前去陛下面前,說起了要給幾位皇子殿下選妃一事呢?!?
大皇子是有側妃而無正妃,三皇子入獄不算,四皇子如今也是身邊沒人,柳貴妃早在四皇子回京時便提起過此事,但被“養傷”給搪塞了過去,如今重返朝堂,柳貴妃自然要提。
而且這一次,裴帝也開始認真思考起此事,柳貴妃又提到二公主如今依舊未擇婿,索性一塊挑挑。
裴帝沒有直接拒絕,反倒是說再考慮考慮,只怕已經有了七八分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