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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分別不到一月,卻仿佛相隔數(shù)年。
剎那間,那雙空無一物的眸子就凝固在了他身上,似乎不敢置信地眨了眨,宋銘川看見裴晏瞪大眼站在原地不知想了什么,隨后眼眶紅了,策馬揚鞭,死死咬緊牙關(guān)向他飛馳而來!
宋銘川掉頭沖下城墻!
馬蹄掀起煙塵,他才從城樓踏上地面,裴晏已迫不及待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向他!
“陛……”
他的話被一個粗暴的擁抱打斷,裴晏的手臂死死箍住他,呼吸亂得不成樣子,他將頭埋在宋銘川的脖頸胡亂地蹭著,像是想汲取片刻安全感,宋銘川抱著他,安撫似的想要拍他的背,可是手觸碰到堅硬的盔甲上,全是叫他心臟都要收縮的鮮血淋漓。
“陛下,你怎么樣?!受傷沒有?疼嗎?”他急了起來,想看看傷,可是裴晏只把頭埋在他脖頸,搖了搖,悶聲問,“老師,我是在做夢么?”
不等宋銘川回答,裴晏又愣愣地道。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夢了。”
這話說完,宋銘川感覺身上的人像是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猛然一栽,就軟倒在他懷里。
“陛下!!”
宋銘川心跳驟停。
一段時間后。
手忙腳亂的士兵與軍醫(yī)均已退出,屋內(nèi)寂然無聲。
裴晏已經(jīng)卸掉了甲,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沉睡著。
軍醫(yī)滿頭大汗地趕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診斷后松口氣,說是“郁結(jié)于心、勞累過度”,想必是過度關(guān)心西北戰(zhàn)局,又在戰(zhàn)場廝殺多日,是常見之事,開了安神的藥。
即使在沉睡著,眉頭也是微微皺著,宋銘川不知道怎么能叫他好受些,索性伸手捋了捋裴晏的頭發(fā),卻不料裴晏人睡著,嗅覺還是一樣敏銳,迷迷糊糊側(cè)過臉蹭著他的掌心,緊皺的眉心就松開,歪在他掌心里像是徹底睡熟了。
宋銘川目睹他蹭上來的全過程,沒有辦法,只能又無奈又好笑地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讓他靠,可惜沒過多久,便有人輕輕敲了敲門,他抽回手,裴晏的眉頭就又微微皺起,腦袋往一邊拱了拱,像是在找他。
宋銘川拍了拍他,安撫片刻,才起身出門。
“宋大人,”門外站著的將領(lǐng)通報了姓名,“在下李元德,如今陛下怎么樣?”
“陛下一切還好,只是累著了,開了些安神的藥,等過會再叫他喝。”宋銘川道,看著面前的將軍,莫名其妙有點不爽,“李將軍,陛下親征也就算了,怎么還把自己弄成這樣?”
渾身上下全是血,差點沒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宋大人,您是不知道,陛下在戰(zhàn)場上那叫一個驍勇,單槍匹馬就殺進敵陣了!若不是他帶頭,我們底下的戰(zhàn)士也沒有那么有士氣,只怕這仗還得打個幾日!”談起這事,李元德便眉飛色舞,哪怕自己都臉色慘白站不住,都要喘著氣形容,“……連刀要捅脖子了都不怕,眼睛都不眨,躲都不帶躲的!真英勇!”
“是么。”宋銘川越聽,表情就越冷,涼涼地回頭看了一眼屋內(nèi),“李將軍,咱們找個地兒細說?”
送走了李元德,宋銘川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方寧從屋檐下滾了下來。
他滾得很快,跪得也很快。
“說吧,你也聽到了我問了李將軍什么,”宋銘川淡淡地問他,“你也說,講講陛下行軍的時候,是個什么模樣?”
方寧張了張嘴,很心虛地移開目光。
“嗯?”宋銘川微微低頭俯看他。
他不笑的時候,表情是生人勿近的冷淡。
方寧掂量了不到一秒,就在這個表情下縮了縮身子,在十二看好戲的眼里把主子倒了個精光。
倒完,他頭也不回就竄上了屋,背影有些狼狽。
宋銘川回到屋內(nèi)的時候,心情已全然不同之前。
他盯著床上躺著的人,恨不得把床板盯出個洞,好幾次想把人揪起來罵一頓,憋了半天,最后找了本書,眼不見心不煩地窩著了。
“……”
裴晏感覺這一覺睡了很長,長到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他在睡夢中將下意識地伸手向身邊探了探,似乎是地想觸碰什么人。
可是伸手之處是空蕩又柔軟的被褥和冰涼的空氣。
裴晏猛然睜開眼,翻身坐了起來。他急切地掃視了一眼這個空曠又簡單的房間,是西北的裝飾,窗戶打開了些,有風(fēng)穿過縫隙,徐徐流動。
他在這份寧靜的空氣中呆愣了片刻,突然甩開身上的被子,不顧形象地站起身,赤腳踩在了地面就要往外走,“來人!”
急切的聲音才發(fā)出,裴晏腳下才走出一步,就猛然站住。
不遠處,方才被床帳遮擋的部分全然露了出來,一襲藍衣的青年正倚在座椅上,手指夾著薄薄的書頁,翻動一面,聽見聲音抬起頭,與狼狽不堪的裴晏對視。
裴晏方才跌入谷底的心跳又猛然戰(zhàn)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