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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姬似乎被他這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無地自容,手指絞著衣角,眼神也不自覺地飄了一下。
檀悅只恨屏幕為什么不能縮放,讓她把趙姬的表情看得更真切一些。
趙姬仿佛在思考著什么,眼底掠過一抹哀痛和遺憾,但她卻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了。
她只是喃喃般重復道:
[政兒……母后有苦衷……母后有苦衷啊……政兒……]
苦衷?
沒有“歡愉”就會死的苦衷嗎?
檀悅覺得她這說法簡直讓人無語得發笑。
你拿你孩子的東西去養情人,把情人養得油光水滑,甚至現在情人都拿了你的印璽去發動叛亂,威脅到的是你的孩子的地位!
做了就是做了,錯了就是錯了,都已經板上釘釘的事了,你哪怕跟兒子認個錯道個歉呢?
你有苦衷?
你什么苦衷能苦衷到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什么苦衷能苦衷到讓他從十幾歲開始就自己摸索著生長?
到現在了還在這兒裝傻充愣,真是離天下之大譜了。
[政兒……]
嬴政閉了閉眼,壓住了眼中情緒,再度睜開時,他已經恢復了平靜。
沒有回應趙姬沒頭沒尾的呢喃,他朝外一招手,道。
[自雍都返回,我為母后帶回來了一些東西。]
趙姬臉上一喜。
[你果然還是念著母后的,政兒,母……——嬴政!!!]
趙姬的聲音在看到來人送上來的“東西”時,突兀地變了個調。
她兩眼在一瞬間變得通紅,手指死死嵌進肉里,踉蹌著起身,就要來搶。
被帶上來的,赫然是兩個半大的孩子。
兩個尚且還需要人抱著,說不通順話的孩子,最多只會吐出一些夾雜著“母后”的牙牙音節。
他們原本正睡著,被趙姬尖利的聲音吵醒,頓時哭了起來。
子沺上前,攔住了趙姬要撲向孩子的路。
趙姬焦急撲抓無果,胸脯起伏不定,終于想起了此間做主的人是誰,她倏地扭頭,死死盯著嬴政。
正當檀悅以為她又要擺母親架子,來自說自話時,她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畫面。
趙姬“咚”地撲跪在地,膝行上前,一把抓住了嬴政的衣袖。
[政兒、政兒,大王——是我的錯,是我千錯萬錯,是我對不住你。]
[大王,你要殺要剮,要罰要懲,都沖我來,大王,大王……我求求你,孩子是無辜的,他們什么都不知道,他們跟這件事完全沒有關系,你放過他們,你高抬貴手放過他們,好嗎?有什么錯我愿意一力承擔……大王!]
檀悅心情一瞬間變得復雜無比。
趙姬這樣一個,連伙同情夫犯下謀逆大罪都不解釋不認錯、自私自我到極致的人,也會為了孩子,和小輩下跪……求饒?
她會愿意為了孩子,承擔所有的罪責?
這難道是所謂的,慈母心腸?
可是,可是——
她這慈母心腸,為什么對著嬴政的時候沒有呢?
不都是她的孩子嗎?
而且“高抬貴手”……
說得好像嬴政是多么十惡不赦,拿孩子撒氣的人一樣。
檀悅都不知道要以什么樣的眼光去看待趙姬了。
她覺得好滑稽。
人滑稽,事滑稽,嬴政的親緣關系滑稽。
孩子的啼哭聲中,趙姬神情愈發焦急,她多次想要偏頭去看孩子,最終都被自己控制住,只涕淚俱下地求嬴政。
嬴政垂眼看著他的母親,不語。
終于,在趙姬翻來覆去,始終都只是那幾句話后,嬴政移開視線,朝子沺比了個手勢。
[帶出去,摔死。]
子沺恭敬地領命,趙姬卻再控制不住自己,發瘋般朝外沖去。
她當然是沒能沖出去的。
隨著被裝進麻袋的孩子第一次摔在地上,趙姬的聲音陡然變尖,她憤怒地哭罵,阻止。
[我是太后!我命令你們住手!!!]
可是此時此刻,再沒有一個人因為她太后的身份而把她的話奉為圭臬。
趙姬的哭聲愈大,孩子每一次被抱起砸在地上,她都隨著一起痛呼,仿佛她也在同一時刻被捅了一刀。
她往返于門口和嬴政身邊,一邊命令外邊的人住手,一邊哭求嬴政讓他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