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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瀾轉(zhuǎn)身,對面站著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他一直在這里等著她,從她進到徐娘子的屋子,他就在了。
屋里沒有炭火,發(fā)黑的羊皮毯子鋪在長凳上。
桌上點燃一盞油燈,桑瀾與二當(dāng)家相對而坐。
二當(dāng)家舉起酒壺:“阿蘭姑娘,你名聲不小。從前趙家鏢局過路,沒幾個兄弟敢去劫鏢,都怕碰上您。”
倒酒時,明顯能看到他右手少了三根指頭:“寨外那么多巡邏的兄弟,愣是沒發(fā)現(xiàn)姑娘您來了?!?
他將酒碗推到桑瀾面前。
見桑瀾沒動,二當(dāng)家給自己倒了一碗,呼嚕兩口喝下:“爺知道,阿蘭姑娘記著玉溪鎮(zhèn)的仇,也想救玉溪鎮(zhèn)的人。爺想與阿蘭姑娘做個買賣,只要阿蘭姑娘替爺辦成一件事,爺親自護送玉溪鎮(zhèn)的人下山?!?
灼灼火光下,雪白肌膚帶著半張粗糙的貓臉面具,晃眼一看像只真貓。
小小一只貓兒固然可愛,但貓像人一般大,且目露兇光。
那就滲人了。
白貓張嘴說話:“比起做交易,拿你的命開路,豈不是更快?”
油燈火光閃了一下。
匕首出現(xiàn)在二當(dāng)家的脖頸邊,脊梁骨里翻騰出來的寒意叫他不敢動一丁點。
阿蘭姑娘,迅捷如貓,一身殺氣,名不虛傳。
“取你性命,輕而易舉?!鄙戅D(zhuǎn)身坐回羊毛毯上,“我來西山只為見老友,見上一面就足夠了,西山的渾水與我無關(guān)?!?
二當(dāng)家再喝一碗酒,壯了壯膽子。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唬住了,說出去都丟人。
阿蘭姑娘不想救玉溪鎮(zhèn)的人,他不信。
他拖過來一個盒子,打開后,金光四溢。
“百兩黃金,請姑娘做件事?!?
桑瀾手中轉(zhuǎn)著匕首,并未接話。
二當(dāng)家:“三當(dāng)家身上有本賬冊,阿蘭姑娘若能為尋來,這便是您的?!迸滤淮?,追加了一句,“玉溪鎮(zhèn)的活口,爺也會盡力保下?!?
“不夠?!?
二當(dāng)家:“阿蘭姑娘還想要什么?”
“二當(dāng)家不能對任何人提及我的存在。明日午時之前,福六全須全尾地下山,算是你付的定金。”
“阿蘭姑娘,不覺得自己要的太多嗎?”
“殺了你,奪你的金子,再拿來賬本賣給旁人,我豈不是能賺的更多?”
二當(dāng)家一時語塞。
……
月色將盡,桑瀾舉起酒碗,一飲而下。
二當(dāng)家目送她離開。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阿蘭姑娘再重情義,也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若能找來賬本,保住他的命,再好不過。找不來,大伙一起死…
霧氣籠罩著山林,看不清前路,也辨不出來時的路。
刺骨的冷帶著濕氣一并鉆進衣服,桑瀾松開拳頭,看向掌心中的四道血印。
全鎮(zhèn)三百多條性命,像座大山沉沉地壓在雙肩上,她站不直身子。
老顧與徐娘子她們心存死志,不愿茍活。
無力感抽走她的所有力氣,她束手無策。
人一旦陷入死的泥潭,斷了活的生氣,是救不回來的。哪怕將他們都打暈,挨個背出來,他們也不愿意留在世上。
拉著山匪一起死,是老顧與徐娘子她們唯一的念想。
玉溪鎮(zhèn)民風(fēng)淳樸,大伙每天都樂樂呵呵地接待往來商隊,有銀子一起賺,有難處一起搭把手…到底是擋了誰的道,何至于下此狠手!
桑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從樹上折斷一截樹枝在雪上畫圈。
西山有匪,匪與官私通,匪下山屠鎮(zhèn)。
西山匪寇往日里四分五散,如今卻合成一股力量,背后是誰在作怪?
七當(dāng)家藏匿在縣衙中,對于京城來人剿匪之事,早有所料。山匪是如何清楚京城來人的姓名與身份?官匪勾結(jié),其中有本地的官,亦有京城的官!這才提前知曉了消息。
福六與矮胖漢子說程大在三當(dāng)家那領(lǐng)了份好差事,從此無緣相見。什么好差事見不得人,又或是需要遠走他鄉(xiāng)?
二當(dāng)家深夜等她,以百兩黃金為籌碼,請她去偷三當(dāng)家賬本。言語中,透露出三當(dāng)家與四當(dāng)家是一伙兒,他并不敢招惹兩人。三、四當(dāng)家什么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