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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信任的。
她相信嚴律絕不會為了身份一事,或者大虞跟金人的立場一事,就對格敏怎樣委身。
他那般聰明,從底層爬到了如今的高位,絕非三言兩語,又或者與什么人媾合交換而成。
他很會周旋,很會洞察,很是精明。他那般痛恨金人,怎么可能跟格敏之間有什么?
真是可笑!
再說了,金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既然打算伺機而動,準備一舉拿下大虞,格敏怎么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與嚴律單獨去西山莊子呢?
肯定是一大幫人一起去的嘛!
理智是這般想的,可越發恐慌的念頭充斥著寧瓷的周身,讓她獨自一人在自己的寢殿里,盯著自己的竹葉漏,不知疲倦地看著時辰一點一滴地從戌時,走到亥時,到了子時,來到丑時。
丑時三刻剛過,寢殿門上傳來細微的敲門聲。
寧瓷心頭一緊,猛地轉頭望去。
寢殿內,只有一盞快要燃盡的燈燭在手邊,幽幽的,照不亮殿門內外的光景。
“是我。”
嚴律的聲音。
寧瓷激動至極,好似壓頂的一塊巨石終于安全地放下了。
她奔了過去,打開寢殿門,便看見嚴律一臉疲憊地,一身夜露地站在門外。
她撲上前去,一身暖熱溫香地鉆進嚴律的胸口。夏末秋初,夜深露重,嚴律又是從西山里剛回來,身上透著寒氣,卻被寧瓷緩和了去。
“我去西山莊子了。”嚴律撫了撫寧瓷的后脊,兩人相擁著進了寢殿,關上殿門后,他又道:“帶著格敏和一眾金人兵將一起去的。去的時候時間太短,沒有機會跟你說。”
終于,寧瓷放下心來,口中委屈著道:“我聽姚洲說了,瞧他的意思,好似只有你倆單獨去。”
嚴律忍不住地吻了吻她的發髻,說:“怎么可能呢?!格敏和她那兩個副將去查看了西山莊子里的所有情況,我在旁邊也瞧了,那三萬八的兵將這么些年操練得不錯,若是能利用過來,會是很大的助益。”
“你帶著格敏他們去了,那西山莊子里的那些人,應該很信任你了罷?”
“很難說,他們有些話在我旁邊說的也是遮遮掩掩的。”嚴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趕緊道:“雪煙,現在時間非常緊急,我也是跟門口那幫禁軍們說,有要事必須回稟太后娘娘他們才讓我進來的。有兩件事,你現在必須去做。”
“你說!”
“我去了簡雨煙的屋子,沒有找到你爹的卷冊。這個你最好問問她。今兒早朝后,我會想辦法安排帶你去一趟刑部大牢。”
“好!第二件是什么?”
第130章
嚴律并沒有在寧瓷這里待多久,兩人正在商議著,忽而前方慈寧宮宮門大開,有什么人從外頭急奔了進來。
都快寅時了,這個時候前來通傳的,必定是什么大事兒!
寧瓷和嚴律對望了一眼,趕緊奔將出去。
來者是皇上身邊的小太監,只說了一件事:“四殿下剛剛認罪了。”
這個節骨眼上,達春沒有回來,太后還在沉睡著,皇宮上下早已聽說,慈寧宮已經是寧瓷公主在主事兒。更何況,嚴律與寧瓷之間的賜婚與否,都已在皇宮上下盛傳開來,這個不恰當的時間點,嚴律出現在慈寧宮里,誰都不會意外。
于是,這小太監將事情的全部都跟寧瓷和嚴律說了個遍,末了,他還補充了一句:“皇上說了,務必要讓太后娘娘知曉此事,若是太后娘娘這會子能去一趟宗人府,那是再好不過的了。畢竟,四殿下,也算是金人呢!”
許是幻藥緣故,又或者是喜脈已久,太后這會子只覺得自己困乏至極,她只懶懶地回了兩個字:“不去。”
其實嚴律這會子也不希望太后去,但明面上,他還是假模假樣地站在太后的寢殿外,高聲勸了一番。
太后疲憊極了,眼皮子沉重,似有泰山壓頂之重,她翻了個身,敷衍著道:“一切都按計劃行事,接下來該怎么做,如何應對,咱們不是早就商議過了么?再說了,你嚴律是哀家的人,你替哀家出面,也是一樣。”
嚴律放下心來。
可寧瓷終究是無法放下心了。
她現在已經知曉太后和燕湛他們的計劃,一切都等著皇上判個斬立決,好讓嚴律調動兵馬,與城外金人里應外合,來個劫囚,并以此為契機,踏破幽州內外。
他們金人想要的契機,恐怕便是這個。
至于燕湛最終是死是活,金人他們并不在意。當然,太后也根本不在意。
但是細細想來,金人的王上,竟然連太后的性命也不打算要。可見,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屠殺。
寧瓷根本睡不著。
一場事先預謀的浩劫就在眼前,可能是今日,又可能是明日便要爆發。
她怎能睡得著?
寧瓷坐立不安,猶豫不決。
更有嚴律所言的那兩個緊要之事在身,她深知自己已被命運推著走,
待得嚴律離開了,待得天光大亮了,待得嚴律都下了早朝且安排了刑部大牢事宜,并帶著寧瓷一同前往去見簡雨煙,寧瓷都沒有半分困意。
她的心頭恐慌,轟隆亂跳。
她知曉卷冊一旦拿到,復仇之日就要到來。她更知曉的是,也許這場復仇,恐怕會連帶著大虞江山的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