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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寧瓷好不容易被嚴律撫平了恐慌的身心,頓時仿若一粒火星子炸開被命運碾壓的塵埃,瞬間在心頭燃起熊熊烈焰。
只聽見簡雨煙還在繼續說著:“我看到簡明華的身后名卷冊后,我心底那個暢快哇!我恨不得跑到慈寧宮里去親親太后娘娘呢!沒辦法,若是我出現了,你會被判以欺君的砍頭罪名,我也脫不了干系。所以啦,我就忍了,沒去慈寧宮,留著你的狗命到現在。”
“你……”寧瓷只覺得自己因氣憤,而顯得全身都在顫抖,就連聲音,都是止不住的顫和寒:“你連‘爹爹’二字,都不愿意再喊了嗎?”
“他打我的那一瞬間,我就不再當他倆為爹娘了。”簡雨煙眼睫忽閃,冷笑著道:“反正,他們眼里也只有一個你,你不論今生還是來世,繼續做他們的乖女兒就是了。啊!想必,你們一家人,很快就要團聚了!”
“什么意思?”因死牢里不透光,唯有牢房四面墻上的燈燭映照,方能看清彼此的模樣,可縱是如此,光線昏暗,也照不清此時寧瓷臉上的兩行淚痕。
簡雨煙忽而站起身來,走到牢門那兒,猛地一把抓住牢門木柵,沖著寧瓷恨聲道:“你當西山莊子里的人都是傻的嗎?告訴你罷!只要我一天不回去,他們立即會執行最快計劃,警惕任何帶我離開的人。沒錯,就是嚴律!你以為,嚴律深入西山莊子,貼近太后身邊多年,他就萬無一失了?呵呵,我告訴你,只要我沒有平安回去,你那個好情郎,他!必!死!無!疑!”
寧瓷雖是徹徹底底地恐慌了,可她明面上還是保持著冷靜:“你不要唬人。實話告訴你罷,昨兒晚上,嚴律第二次去了西山莊子,也是平安歸來了。若是真如你所言的這般,他這會子怎么可能平安無事?”
簡雨煙的唇邊,卻露出詭異的笑:“是嗎?我的好姐姐向來冰雪聰明,怎么不曾想過,莊子里的人之所以放他回來,實際上,是為了釣一條更大的魚呢?”
一股子不祥的預感轟然籠上寧瓷的心頭。
“我的好姐姐,你猜猜看,莊子里的人想釣的那條大魚,會不會是一條跟我長得相似的你?”頓了頓,簡雨煙又道:“我那般恨你,莊子里的將領廖承安廖叔,他見過你,也見過我,難道他不知道你跟我之間的關系?他之所以對嚴律不動聲色,任其來去自由,沒準,廖叔是在伺機而動,在等著為我報仇呢!”
寧瓷沒有回答她,而是絕望地閉了閉眼睛,截斷了流淌了許久的眼淚。
她轉身離開。
“我給你提個醒!”簡雨煙卻在她的身后大聲地吼叫道:“你們若是想動我一根手指頭,你,嚴律,你們必死無疑!當然,只要我離開西山莊子沒有回去,你,簡雪煙,你也是必死無疑!你真應該感謝我,感謝我這樣快地送你下那陰曹地府,下十八層地獄,去見你那親親的爹爹和娘親!”
寧瓷終于明白,這個妹妹,這個跟自己同胞而出,來到這個人世間,擁有著相同的生命起點,相同的血脈的妹妹,算是徹徹底底地死了。
她沒有再去打她,更沒有想要對簡雨煙的那張憤怒的臉動一動自己手指頭的欲望。
因為不值得。
因為她不想讓自己的手,再因簡雨煙那張是非不分的臉而震痛半分。
她想快點兒見到嚴律。
她要告訴嚴律警惕西山莊子里的所有人。
她想告訴嚴律也許他是太后親信的這一身份已經暴露。
她更想告訴嚴律,你先前決定拿走簡雨煙的命,我還那般阻攔,原來,都是我錯了。
你要拿,便拿了罷。
此生此世,我不曾再有這個妹妹了。
地下三層監牢的門打開,外頭的光亮透了過來,一時間,讓寧瓷的視線有些恍惚。
可再怎么恍惚,她也沒有看到嚴律的身影。
地下二層也沒有。
地下一層也沒有。
她越發恐慌,越發著急,滿腦子都是剛才簡雨煙所言的那番。
她沖出刑部大牢,問那監牢門口的獄卒們,獄卒們卻告訴她:“剛才宮里頭來人了,有緊急的事兒催嚴尚書回去,他安排了人在門口接應你,就直接離開了。”
嚴律安排的不是別人,正是寧瓷原先日思夜想的爹爹的舊交,刑部尚書莫遷,莫世伯。
寧瓷想見的所有人都見到了,嚴律全都為她安排了。
可是嚴律現在人呢?
越發恐慌,越發不安的感覺,仿若此時天邊的墨云,緩緩地將喪鐘的悲音,在兩人的命運之間震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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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寫結尾了……
呼~~~~
第131章
是莫遷大人親自護送寧瓷回宮的。
縱然莫遷告訴她,嚴律非常懂得審時度勢,很會在敵人中間周旋,這會子他被皇帝急召入宮,定是有什么緊要之事。更何況,四殿下燕湛剛剛認罪,他們三司會審雖然已經結束,但最終如何判決,還是在皇帝的手中。又或者,皇帝此時拿不定主意,正找嚴律商量也說不定,云云。
可寧瓷總覺得心頭的慌亂,好似此時夏末秋初的驚雷,猝不及防的轟鳴幻化成恐慌不安的心跳,一擊擊來自命運的震動,將她周身的力氣,好不容易凝結而成的勇氣,擊打得潰不成軍。
她甚至在與莫遷分開后,特意繞了個道兒,去了一趟御書房附近,可她在那兒等了好一陣子,也沒見到嚴律的身影。
倒是看到燕玄帶著他的死衛們,步履匆匆地向著御書房的方向而行。那個名為木峰子的死衛,現如今好似成了死衛之首,堂而皇之地走在燕玄的身側,但他的眼眸犀利,向著四處掃射,剛一偏向寧瓷所在的方向,她趕緊掩藏在一株古松的背后。
只盼著他沒看見自己。
待得燕玄他們走得遠了,寧瓷方才從古松后頭出來,可遙望著燕玄他們的身影,好似……那個名為木峰子的,不在燕玄身側了。
徒留天地間,四處侵襲而來的陣陣涼風,似是有著初秋的氣息,卻也透著寧瓷心底的絲絲涼意。
想著木峰子,想著被木峰子害死的洛江河,想著目前遠在金陵城的阿酒,寧瓷的心底卻再度不安了起來。
所有事情似乎都在一步步推進,卻在她的心底,仿若依然混亂得沒個頭緒。
她剛回到慈寧宮,便遠遠地聽見從正殿傳來的爭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