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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登基了,他是現在的皇帝,永安帝。
他推行了新政,昭告天下這個,昭告天下那個,甚至昭告天下曾經的太后早已薨逝,薨逝的緣由給出了個先帝忌恨金人,方才賜死之說。
燕玄昭告了一切,卻唯獨沒有將自家被滅門的真相昭告天下。
他已經有了翻案的能力,卻完全不想做翻案這件事。
為何呢?
還有自己的爹爹,已然背上了通敵賣國的罪名,這一切本是可以全部推翻的,為何燕玄什么都沒有做呢?
簡雪煙心底明白,因為南洲子。
更因為當年,曾參與這場虐殺,授意這場虐殺的,還有他的父皇。
是。
燕玄是沒有做錯過什么,他甚至沒有能力在當時去更改一些個什么。
但是現在呢?
想到這一切,想到過往的種種,簡雪煙面對燕玄的這么個問題,她無法回答。
她只能苦笑一聲:“不管方式如何,我們還是見面了。”
燕玄站定在她的面前,溫聲道:“雪煙,我沒有跟格敏成婚。”
“嗯,我知道。”簡雪煙偏過眼神,不去瞧他:“金人已經敗退,這個天下,還是大虞的天下。”
“那你呢?”燕玄更進一步地問:“你還是我的雪煙嗎?”
“燕玄。”簡雪煙將視線落回到他那張不甘的臉上,冷靜地道:“自從我被冊封為‘寧瓷’公主,我們之間就沒有緣分了……又或者說,當年先帝他們欽定的太子妃是簡雨煙,而非我,那個時候,我們之間就已經沒有多少緣分了。”
“緣分沒有了,還可以重新修的啊!”燕玄一把抓住簡雪煙的胳膊,哀求著道:“最近我看了好多佛經,那上面都在說,緣分并非固定,有些緣是可以修來的。雪煙,我現在是皇帝,是天子,這個人世間,沒有什么緣分是不可以擁有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和你重新修,好不好?”
簡雪煙微微掙脫了他那只略顯顫抖和冰冷的手,她正視著他,認真地道:“燕玄,我先前跟你說過,以前是我不懂什么是男女情愛,也從來不懂何為心動。及笄之前,對于未來婚事如何,我只聽爹娘的。及笄之后……”
“所以,你見到嚴律之后,你就懂得什么是心動,什么是男女情愛了?!”燕玄忽而大聲地道。
簡雪煙心頭一凜,明白這個時候絕不能刺激到燕玄。畢竟,嚴律還在他的手里。
于是,她轉而道:“燕玄,這一切跟任何人都無關。我跟你說過,我一直當你是兄長,是哥哥。”
“好,既然你說跟任何人無關。那我們重新修緣好不好?”燕玄一步跨出,走近了簡雪煙幾分,他幾乎是想要貼著她,卻讓她一步步后退,退到身后的佛臺,退到退無可退。他接著道:“就算你曾經當我是兄長,是哥哥,但是我們今后還有一生的時間去改變,雪煙,我現在已經是天子了,我已經是皇帝了,只要我想,什么關系都可以重新來過的。也許我們曾經沒有過更親密的接觸,你便只當我是兄長而已,那從今以后,我們……”
說到這兒,燕玄便要低下頭去吻她,簡雪煙一個側身讓過,低下眼睫:“對不起。”
“你先前還讓我抱來著!”燕玄突然提高了音調,憤憤然道:“怎么?你現在把身子給嚴律了,你就不準我抱了?!”
簡雪煙一愣,揚起眸光迎向他:“請皇上不要隨意猜測污蔑民女,我跟嚴律之間清清白白,我從來都沒有把身子給過他。是,我們是有過親近,但我的身子,是干干凈凈的,不是你想的那般!”
燕玄一聽,著實大喜,他剛再度一步靠近她,誰知,簡雪煙身子一繞,又向一側退出幾分:“先前你抱我的那回,尚有兄長之念,并沒有今日之嫌。所以當時,我并沒有設防!”
“兄長之念是你自己認為的!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做皇妹妹!”燕玄著急道:“雪煙,不是我變了。我的心意始終如一,我從你及笄那天起,就對你表達過心意!這么多年來,我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改變。變的是你,自從嚴律出現,自從他……”
“是,我承認。”簡雪煙點頭道:“我確實喜歡他了。”
“哈!”燕玄的笑意中夾雜著徹徹底底的崩潰。
“那是因為,我在你身上再也看不到希望了。”
“希望是可以重新拾起來的!”燕玄辯解道:“你為什么一直都在給他希望,卻不曾給我呢?你為什么從頭到尾都在為了他,就不曾為了我呢?!”
事到如今,簡雪煙也不打算再隱瞞自己的心情了。
于是,她一瞬不瞬地望著他,道:“不是我給他希望,而是他一直都在給我希望。他給的希望不是虛無縹緲的,也不是隨口說說的,而是真正做了的。燕玄,曾經我將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但是,你沒有給過我一絲一毫。”
燕玄的表情有些微怔,一抹不易察覺的愧疚浮現卻又落下:“我……我怎么沒有給過你?”
“你我都知道,‘寧瓷’公主這個頭銜,其實是對我極大的侮辱。你跟我說,會想辦法讓先帝撤銷。”
“我求了父皇很多次,但他根本不理會我。”燕玄忽而討好地道:“現在我已經是皇帝了,只要你我大婚,你成了我的皇后,你的‘寧瓷’公主封號,不就自動沒了嗎?”
簡雪煙忽而覺得有些可笑:“所以,你都已經是皇帝了,你也不愿意親自廢除‘寧瓷’公主的封號嗎?”
“不是我不愿意廢除,而是……”燕玄忽而結巴了起來:“而是……這是父皇冊封的,若是沒有他的手諭,我就算是如今登基了,也沒那個權利。就算我用皇權壓著,讓他們去更改,但也會顯得名不正言不順的,若是史官再記上一筆,說是我強行廢除的,那世人怎么想?雪煙,我這會子剛登基,皇位尚不穩妥,并沒有多少服眾。等再過個幾年好嗎?再過個幾年,你我大婚過了,你也是我的皇后了,到時候,我再讓人把你曾經的封號給廢除了,好嗎?”
燕玄語無倫次地說著,他甚至心底清楚,自己說的這些個借口,是個根本站不住腳的。
他不是不愿意廢除簡雪煙的公主封號,而是不能。
因為,當年簡雪煙的“寧瓷”公主頭銜,是他攛掇了大臣,攛掇了他的太子黨們,一次次地上表,一次次地在朝堂之上請命他父皇的結果。畢竟那個時候,他并不知曉來與他成婚的,是他深愛多年的簡雪煙,他一直以為是妹妹簡雨煙。
這事兒他一直后悔,所以才在他身為太子的時候一次次請求先帝廢除“寧瓷”公主封號。雖然,沒有成功。
現如今,他已然登基為皇帝,要想廢除,就沒那么容易了。
因為,君無戲言。
是他請求冊封的,現在又是他要求廢除。那么,君無戲言,便成了紙上談兵,便成了笑話。
他剛剛登基沒多久,絕不能在這種事兒上成為朝臣們質疑自己的把柄。
簡雪煙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但看著燕玄如今的神色,聽著他這番不成章的借口,她不由得在心底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