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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如果她只身前往,定會被阻攔。
那便只有一個法子。
策馬而沖!
*
午門庭審還在進行。
面對都察院左御史的這一聲斥問,嚴律凜然地回答道:“我確實本為金陵人,也確實是金陵城郊外的乞兒出身?!?
此言一出,午門內外的百姓們皆為震驚一片。
“我之所以要從九品小官兒這樣快速到這等高位,為的,便是為我恩公簡明華一家,報家仇!”嚴律死死地盯著燕玄,大聲地道:“我本出身貧寒,沒有家人,沒有背景,什么都沒有。是簡明華恩公一家,給了我生而為人的機會。簡明華恩公賜我姓名,教我讀書識字,更教我腿腳功夫防身。自簡明華恩公出現的那一天,我便為他做事,為簡家做事。簡明華恩公向來對先帝忠心耿耿,對大虞鞠躬盡瘁。當年他發現太皇太后利用金雕飛鏢與金人互通咱們大虞軍情,便立即上表給先帝。奈何,當時的先帝手中并無實權,太皇太后垂簾聽政多年,先帝便以暗藏太皇太后的罪證為由,讓恩公將那些個金雕飛鏢保存下來。不曾想,這件事,成了當年簡家被滅門的原因?!?
這件事發生時,大理寺卿許齡那會兒還是太皇太后的親信,當年,他也曾參與了那場判決,面對真相即將被揭露,許齡大聲道:“皇上圣明,你說死囚嚴律喜歡拿死人來做擋箭牌,果然是真的。這種死無對證之事,嚴律不論怎么說,都無法查明了?!?
百姓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呼了一聲:“簡明華?就是原來的那個內閣首輔簡明華?后來不是說他通敵叛國的嗎?”
嚴律沖著那人點頭道:“不錯。只因太皇太后發現簡明華恩公藏了她通敵叛國的罪證,太皇太后便痛下殺手。將簡家滿門屠殺于一夜,并以一場大火燒了個虛無。后來,又找了三個可憐的貧寒之人,給了他們家人一大筆銀兩,讓他們三人扮作山匪,故作幌子,說那場簡家被滅滿門是山匪所致。我和一眾弟兄們,曾因得了簡家恩惠,從那一日起,我們便有了報仇的信念。而我,之所以要這么快地從九品小官,爬到高位,為的,便是站在太皇太后的身邊,奪走她霸占多年的皇權,而后,為簡家報仇!”
百姓人群中,已經有一些感傷的心軟之人開始啜泣了。
“是,我確實原本身無分文。我確實沒有銀兩。當年,我之所以能入九品小官,實為捐官而來。而捐官的銀兩,便是簡明華恩公藏于莊園里的錢財。不過這些,這么多年我已經全數償還?!?
燕玄冷笑一聲:“挪用他人錢財,來謀取自己高位,還把這些過往說得這般大義凜然,這般感人肺腑。嚴大人,朕今兒看來,你不適合做兵部尚書,你倒是非常適合去做一個說書人。呵呵,你以為,虐殺一個家族的滿門就那么輕而易舉的么?你以為,通敵叛國之罪證,就是這么好判的嗎?你以為……”
“我什么都不以為。”嚴律大聲地道:“我只知道,你之所以想要掩蓋這個事實,是因為當年帶隊去虐殺簡家滿門的,正是你的死衛之首,南洲子!而南洲子前段時間死于一場東宮大火,正是因為你知曉了真相??赡阒獣哉嫦嘁膊辉敢鈱⑦@件事公之于眾,是因為你當南洲子是自家兄弟,想為他最后的名聲做一些個掩護??墒呛喖夷??簡家近百口人命呢?簡明華恩公背負多年的罵名,那被胡亂撰寫在身后名卷冊上的通敵賣國罪名呢?又當如何更改?!”
“嚴律,你別以為……”
正當燕玄想要痛罵嚴律之時,突然,人群中一陣騷動,旋即,四下混亂。就連那些個持劍官兵們,都無法阻攔這一場混亂背后的明紅倩影。
那一襲明紅嫁衣,騎在高頭大馬上,向著午門方向奔馬而來的明紅身影!
簡雪煙真真是沒有想到。
前世,她身著明紅嫁衣,向著皇宮方向奔馬而去,為的是救那個不值得救的人。
今生,她再度身著明紅嫁衣,向著皇宮方向極速奔馬而來,為的,卻是她前后兩世的夫君。
她更沒想到的是,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已經集結了那樣多的冀州百姓們,為的只是一場叛亂,為的是能夠在最后無法轉圜命運之時,給兩人的命運最后一搏。
她從來都沒想過。
前世的嚴律,起兵圍剿,沖入皇宮,一把大火燒盡了皇宮內外,只為自個兒簡家報仇。
她更沒有想過,今生今世,竟是自己帶著一眾弟兄和百姓們,想要圍剿,想要沖入皇宮,想要為了嚴律而正身。
前世的她,是孤身一人。
但是今生的她,不僅會有即將一起赴死的夫君嚴律,更有身后的阿酒,身后那么多的弟兄們。
以及,她懷中所帶的證物。
她翻身下馬,眼中再也看不見旁人。
唯有嚴律。
距離上次離開皇宮,兩人已經快一個月沒有見到了。此番相思,最是難熬。卻在此間,幻化成汩汩清泉,充盈在簡雪煙的眼底。
她在嚴律的震驚中,緩緩地走向了他,并站定在嚴律的身邊。
比嚴律更為震驚的,卻是燕玄。
明明剛才還在慈寧宮后頭的小佛堂里圈禁了她,怎地這才幾個時辰過去,簡雪煙竟然換上一身嫁衣,策馬從宮外奔來。
一時間,燕玄的臉色精彩紛呈,神色莫辨。
他死死地盯著簡雪煙和嚴律二人的脈脈向往,旋即,便沖著身后的侍衛們呵斥道:“把皇后娘娘請回宮里去!”
卻讓燕玄更為驚詫的是,他身后的這幫侍衛們,一個個低下頭去,沒有一個人是敢動的。
“還愣著干嘛!”燕玄大喝一聲。
卻在此間,簡雪煙從寬大的嫁衣袖袋中,摸出一份泛黃的紙張。她沒有將其遞給燕玄,而是為了安全起見,交給了莫遷。
但她轉而卻對燕玄道了一聲:“此為我和嚴律的婚書,請皇上明鑒?!?
燕玄大震!
婚書?!
何來婚書?!
嚴律也是怔愣了一瞬,旋即,卻笑了。他柔聲對簡雪煙說:“你在莊園里找到的?”
“嗯?!焙喲燑c了點頭,雖是低語一聲,卻瞪著他嬌嗔道:“若非弟兄們告知我這些,我還真不知你曾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地娶過我。你倒好,天天難過地以為自己與我冥婚了,等我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你也不曾跟我說一句實情,還到處逢人就說,你有亡妻。”
“原先怕你不信。后來,我希望如果沒有我,你可以不用有婚書這道枷鎖?!?
“現在呢?”簡雪煙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這一身破爛的死囚衣衫,看著他渾身上下遍體鱗傷的模樣。她又是心疼,又是欣賞地道:“我現在知曉一切了,你還要推開我嗎?”
嚴律滿心滿眼的都是她,可縱到此時,他對接下來的一切,也沒有把握。
他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