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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程岱川也會習慣性地往隔壁的單人床上看一眼。
阮熹有各種各樣的神奇睡姿:
兩只手臂張開,歪著腦袋枕在被角上,枕頭橫在旁邊當擺設的;
雪白的被子被團成一團騎在兩腿中間,白皙的胳膊和大腿都露在微涼的空氣里的;
豪邁的大字型的;
像嬰兒一樣蜷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張垂著睫毛的乖面容的......
今天不太一樣。
昨天晚上睡前,阮熹一頭鉆進被子里蒙得嚴絲合縫,被子鼓鼓,像一座倔強的小小山丘。
現在看起來和昨晚幾乎沒區別,還那樣。
海面上騰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東方欲曉,程岱川在這樣的朦朧天色里,輕車熟路地走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沖過澡再出來時,晨霧已經散去,露出薄曙。
程岱川從冰箱里拿了一瓶礦泉水,準備伸手去拿玻璃杯。
瞥到玻璃杯的擺放,他動作稍頓。
昨晚他們用過的玻璃杯挨著放在桌上。
阮熹習慣在睡前用護唇膏,把一雙漂亮飽滿的唇瓣涂得油乎乎、亮晶晶的,再“啵”“啵”兩聲,對著鏡子抿抿唇。
護唇膏沾在玻璃杯的杯沿上,很容易分辨出哪個是她用過的。
程岱川在沒有唇膏痕跡的玻璃杯里倒了一杯礦泉水,他靠在桌邊,邊喝水,邊看向阮熹睡著的那張單人床。
床上還是一團小小的山丘。
就這么窩成一團睡了一夜,不悶?不累?
他放下玻璃杯,走過去,掀起被子的一角,想給她透透氣。
結果發現,被子里面只有枕頭和一根印有桂花圖案的淡綠色發帶。
程岱川掃視一圈——手機不在床上,也不在床頭柜上。
看樣子是出去了。
才五點鐘,天色還沒大亮,阮熹起這么早能去哪呢?
程岱川給阮熹撥了個電話,被掛斷了。
阮熹很快回過來一條微信,說她起得早,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廳里買了一杯咖啡喝,現在正精神百倍地閑逛。
程岱川打字過去:“怎么沒接電話?”
阮熹回過來的內容令程岱川皺起眉心——“我要獨自享受朝霞和日出,不要來找我哦,你再睡會兒吧!”
這條微信后面,她還繼續發來一個高高興興轉圈圈的烤雞表情包。
以前石超吐槽過阮熹這套表情包:“熹子,你咋就這么愛吃呢?連表情包都是成了精的烤雞奔跑、烤雞點頭、烤雞豎大拇指、烤雞叉腰、烤雞轉圈......”
阮熹很無辜地眨眨眼:“因為我怕長毛動物啊,烤雞沒有毛,不是很可愛嘛?”
程岱川曾因為阮熹這個回答,把筷子里夾著的牛肉面都笑掉了。
但現在,他盯著烤雞一圈又一圈地在手機屏幕里轉,卻笑不出來。
阮熹這幾天的反常,程岱川都看在眼里。
有時候阮熹會走神,目光空洞地盯著某個地方看很久。
阮熹也會忽然嘆氣,好像心里積壓著千千萬萬的愁緒,卻什么都不肯說出來。
程岱川不止一次地問過阮熹,“怎么了”“又亂想什么呢”“皺著眉愁什么呢”......
這些問句,都被阮熹用傻子都能看出來的蹩腳借口給搪塞掉了。
阮熹某方面的性格和石超很像,白水鑒心,大大咧咧。
程岱川說過,她臉上會飄彈幕,但他現在卻讀不懂了。
換成是以前,只要是程岱川或者石超問起來,她一定會滔滔不絕地把事件從頭講到尾。
其實混熟了以后的更多時候,甚至不需要他們詢問,阮熹就會主動拉開話匣子,事無巨細地分享她的所見、所聞、所感。
一起上學的路上,阮熹背著書包蹦下樓道里的最后一節臺階,高高興興地轉頭:“程岱川我和你說哦,今天早晨我爸爸啊......”
一起回家的路上,阮熹還是背著書包,走在程岱川身邊,撅著嘴,皺著鼻子:“我和你們講,我們數學老師留作業啊......”
程岱川經常會在阮熹的分享里,笑著提醒:“看路。”
程岱川知道阮熹家吃的晚餐、早餐,知道阮熹寫作業到幾點鐘,知道阮熹喜歡做英語選擇題、討厭做數學卷子,知道她在早起洗漱時經常忘記蓋洗面奶的蓋子......
他也知道她的口頭禪和習慣性動作,知道她喜歡看哪幾部動畫片、玩哪個游戲、喜歡什么樣的顏色、愛吃什么口味的食物、偏好哪種風格的首飾或者著裝......
程岱川知道阮熹很多事。
他卻不知道阮熹為什么吃不下小餛飩、為什么嘆氣、為什么會在五點鐘跑出去喝咖啡。
或許,不算完全不知道。
程岱川重新拉開冰箱門,摳開一罐啤酒,自嘲地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