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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月明瘋狂的笑意還未斂盡，便與他遙遙對視。

她看到了訾沭震驚難看的臉色。

***

鴻禧二十四年，皇帝病危，但立儲的詔書遲遲未下。兩位皇子憂心不已，皆開始暗中動作。

勢力單薄的宋賢妃，則把目光再一次落到了郗月明身上。

皇帝昏聵，病重時更是神志不清，竟然反復(fù)念叨著杜姮妃的名字。無人知曉杜姮妃有沒有愛過他，但他當(dāng)年不管不顧地做出擄人回宮這種事，想來也是愛過的。只不過后來被權(quán)勢沖昏了頭腦，臨終之際，走馬燈中又開始懷戀這份溫情。

宋賢妃便令郗月明扮作杜姮妃，接近病危的皇帝，去取一道立儲的圣旨。

彼時郗月明與她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岌岌可危，聽到這個荒唐的計劃更是抗拒。她與郗言御爆發(fā)了最大的一次爭吵，也拼了全力想要逃出去，卻不慎被大公主郗如璧發(fā)現(xiàn)，郗如璧自顧不暇，最終還是將她送回了宋賢妃處。

宋賢妃一如今日這般拋出橄欖枝，希望能放下前嫌重歸于好，哪怕是利用也能相安無事。只要郗月明能拿到圣旨，幫助郗言御即位，屆時將放她出宮獲得自由，脫離棋局。

于是在皇帝駕崩之前，有了最后一位神秘的妃子，妧妃。

于是在兩位皇子的斗爭中，郗言御有圣諭在手略勝一籌，終于成功登基。

妧妃的身份，則成了一則不可言說的宮闈秘辛。

事后，仍不死心的趙德妃找到郗月明，告知了杜姮妃和杜貴人的真正死因，郗月明僅存的那點(diǎn)信念也徹底崩塌，與宋賢妃徹底撕破了臉。

然而那時時局已定，郗月明單憑一己之力已經(jīng)改變不了什么了。她被鎖在了重華宮，宋賢妃甚至沒有履行“拿到圣旨后就放她自由”這一承諾，三個月后訾陬求娶，她依然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合該被榨干最后一絲價值，然后死在異國他鄉(xiāng)的土地。

彼時心如死灰的三公主狀若瘋癲，不分晝夜地在重華宮內(nèi)走來走去，從杜姮妃想到杜貴人，再到無辜慘死的沈卓風(fēng)和沈家人，渾渾噩噩間，耳邊忽然響起了訾陬求娶的議論聲。

她已經(jīng)徹底厭倦，心灰意冷。無數(shù)次想自我了結(jié)，又怕死在深宮中的魂魄也不得自由，永生永世都只能在這陰冷的皇宮中盤桓。

所幸，訾陬求娶了。郗月明依稀聽說過，那是一個有曠遠(yuǎn)藍(lán)天、遼闊草原的地方。

她主動答應(yīng)了訾陬和親的請求，卻不是因?yàn)橄矚g、因?yàn)橄Ｍ皇菫榱四芩涝谝黄h(yuǎn)離云郗的土地。

第53章 烽火（三）吻去這串咸澀的淚水。……

訾沭的靴上還沾著積雪，不難看出，他自聽到獄卒傳話就歡快地往這邊趕著來接她了。

只可惜啊，卻讓他聽到了這樣的消息。

郗月明臉上的笑意還在，重華宮中有很多鏡子，她知道這樣略顯癲狂的笑不好看。可一旦想起曾經(jīng)那些事，再看到如今淪為階下囚鬼哭狼嚎的宋賢妃，她就只有這一種神情。

暢快，瘋狂的暢快。

曾經(jīng)逼她去做的事，如今又強(qiáng)說是她的過錯。宋賢妃妄圖以此繼續(xù)威脅自己，可郗月明卻不怕了，她不再受人挾制，可以坦蕩地回頭看一眼過去，也把這些展現(xiàn)給訾沭看。

余光里，她看見訾沭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他的面容冷肅，仿佛在竭力抑制翻涌的情緒。外頭的風(fēng)雪與寒意似乎隨他一并來到了監(jiān)牢，宋賢妃和陳玉容打了個冷顫，不自覺地抑制住聲音，不敢再叫喊了。

訾沭在離郗月明不遠(yuǎn)處站定，忽然伸手，鉗住她的手腕拽向自己。力道之大，令郗月明踉蹌著往他懷里撲過去。

大氅隨即兜頭蓋下，他身量高，懷抱寬廣，再拉過大氅將懷中人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裹著。郗月明鼻尖抵著他的胸膛，周遭盡是他的氣息，就宛如船舶靠岸，終于可以落腳休息。

她緩緩閉起雙眼，抬手環(huán)抱上他的腰身。

雪落無聲，只有訾沭的靴子踩在雪上時，才會有咯吱咯吱的聲響傳來。郗月明任他抱著，隨著他的步履行進(jìn)輕輕搖晃，隨即伸手將他環(huán)得更緊。

訾沭回到寢宮，將人放下時，才發(fā)現(xiàn)郗月明神色懨懨，冰涼的指尖正不自覺地揪著自己衣裳上的裝飾。

“那些雜碎不值得讓你記到現(xiàn)在。”

他親了親郗月明冰涼的指尖，隨即攏在手里慢慢捂熱，聲音低沉：“你的債，我會一筆筆替你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