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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姜孚曾在某次圍獵時被其他兄弟推著展示射箭的技術(shù),再三謙退不成,只好上前。
他取了一把中等力道的弓,搭羽開弦,射中靶心左側(cè)半寸的位置;
隨后轉(zhuǎn)過身來連連稱罪,說自己年紀(jì)尚小,學(xué)藝不精,令兄長們失望了。
某些皇子大大咧咧一笑,拍拍肩放過了自己這位異母兄弟;
有些卻無論如何笑不出來——若是精于此道便可發(fā)現(xiàn),姜孚在瞄準(zhǔn)時,瞄的便是那半寸的位置。
這一番故作中庸的表演,恐怕是刻意隱鱗藏彩。
不滿十歲的孩子都愛炫耀,姜孚如此深重的心機(jī),究竟是與誰學(xué)的?
一時間,各宮各府都對他多了些提防。
三皇子一脈本就因其三歲時的神異行為懷恨在心,此時更是無論見姜孚沈厭卿如何示弱都不肯放松一分一毫。
只能說,姜孚從出生時就注定被推到風(fēng)口浪尖。
但多年的如履薄冰并沒有白費(fèi),在曠日持久的僵持后,時間終于來到奉德十九年。
沈厭卿說,是先帝臨終前親口選擇了姜孚。
對此百官表示毫無意見,畢竟最后坐上去的也是這位七皇子。
都已經(jīng)是九五至尊了,還要質(zhì)疑人家得位正不正,難免有些不愛惜自己的頭。
大家都是有家有業(yè)的人,辛辛苦苦爬上來,也不是都有御史臺那種“不行就死”的氣勢的,皇家的密辛何苦要挖?
再者,連御史臺也表示:
既然先帝就是這么說的,那還有什么可撞柱死諫的呢?
都把我們當(dāng)成什么人了???
比起家中勢力手眼通天的三皇子,身世清白又為人仁厚的姜孚本就收獲了不少青眼;
沈厭卿一上臺立即把三皇子一黨剿了個干凈的行徑,更是讓大家自愿閉嘴噤若寒蟬。
至今還有傳言:
新帝登基的頭幾個月,連皇宮下水道流出來的污水都是紅的……
……
沈厭卿嘆了口氣,放下茶盞。
“惠親王姜十佩,是我親手所殺。”
換別人來做,他不放心。
“但此事,確然是得了先帝的許可的。”
……
姜孚到底是怎么贏的?
直至崇禮七年,關(guān)于此事的疑惑依然縈繞在許多人心頭。
這當(dāng)然不是說當(dāng)今圣上才能不足沒有帝王之姿——只是那幾年惠王一派實在強(qiáng)勢,幾乎把姜十佩描成了一個神人,只差要說天降玉璽落進(jìn)了他手里。
能做到這個地步,可見先帝在壓制他們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即使一直在拉偏架,其他兒子依然勢弱。
這個長生不死的家族低調(diào)了八百年之后,似乎鐵了心要造出一個自家的皇帝來。
先帝勇猛果決了一輩子,還是在此事上有所遲疑:
姜十佩畢竟也是自己的兒子……如此驚才絕艷之人,真的一定要把他攔下來嗎?
姜十佩和姜孚從體面對弈,到緊張交鋒,再到撕破臉皮互扯頭花帶著兩邊的人打的不可開交,也不過寥寥幾年。
其間,先帝的態(tài)度一直搖擺不定;
其他的皇子從偶爾摻合兩手,到徹底出局,旁觀神仙打架吃瓜叫好;
奉德十八年十九年精彩得足以讓任何經(jīng)歷過的人喝了孟婆湯都忘不掉。
但最后的最后,先帝召見的是楊瓊。
那一場會面僅四個人在場,如今在世的也只有兩個。
先帝、貴妃楊瓊、七皇子姜孚、幕僚沈厭卿。
……
姜孚牽起眼前人的雙手,緊張道:
“老師連母后的事情也與他說了么?”
沈厭卿沉默下來,表情有些奇怪。
“并非臣背叛陛下……其實是太后娘娘自己說的。”
他抬頭,將姜孚一絲一毫的微妙表情變化都收進(jìn)眼底,這一瞬竟像有千萬年那樣長……
無數(shù)種混亂的思緒,最后都化進(jìn)皇帝一聲重重的嘆息中。
沈厭卿苦笑:
“先太后尚在人世,陛下果然知道。”
那么他曾經(jīng)在清單上見過的帝后合葬墓中超出葬儀外的流通金銀,也就可以解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