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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霞姬一襲鐵甲,鬢發(fā)高高束起,眉目冷峻,氣勢凌人,目光掃過之處,無人不肅然起敬。
她取了水囊,走至馬廂旁,將水遞過去:“飲些罷。”
“多謝月娘。”那人接過水,聲音溫潤。
片刻后,兩人于篝火旁對坐,夜色微沉。
火光照在月霞姬的面容上,將她眉間映襯得更有威嚴(yán),肩頭銀甲折射火光,而在她對面坐著的男子,卻是另一番風(fēng)貌。
那男子一身月白長袍,灼灼桃花面,唇珠上的朱砂痣在火光的映襯下,更是俊美。
他低垂著眼睫,眼眸中藏著難言的心事。
月霞姬抿了一口水,開口問道:“謝銜,那封信......你
如何看?”
謝銜微微一愣,指尖緩緩收緊。腦海中浮現(xiàn)那熟悉的、日思夜想的身影時,他輕聲答道:“月娘,我......想相信大人。”
月霞姬眸光微動,挑了挑眉:“即使沒有任何證據(jù)?”
“嗯......”
“那若她......是反賊呢?”
謝銜眼睫微顫,薄唇緊抿,片刻后,他輕聲道:“大人......她不會是反賊的。她一心為百姓,曾冒死查冤案,為一介寒門子弟討公道。她也曾為老弱奔走數(shù)日......這樣的人,怎會為亂臣賊子?”
月霞姬聞言,輕笑兩聲,眸光如月色微涼,又緩緩搖頭:“謝銜,這些年,你確實長大許多。這也是你第一次,毫無憑據(jù)地......義無反顧地去相信一個人。”
她目光轉(zhuǎn)深,望著遠(yuǎn)方漸暗的山嶺,道:“可我見慣太多背叛和欺瞞。人心善變,最難測的,便是此心。你賭得起自己的命,卻賭不起背后的所有人。”
“你不能單單憑你一人的相信去定論。無論這個人是誰,你若看錯了,不止你一人......我們,整個邊疆,整個朝堂,都要為此付出代價。”
謝銜沉默不語,袖袍下的指尖緩緩收緊。
他想到宋玉說的那些話。
宋玉說,大人的美好,不缺他一人的喜歡。
月娘同宋玉問了同一個問題,若是有朝一日,大人親手殺了無辜之人,他還會喜歡大人嗎?
這些年里,他見過太多生死離別,流離失所。他痛恨戰(zhàn)爭,厭惡小人。
他說大人不會這么做的。宋玉說他在逃避。
宋玉說,你只覺得她不會,但不會覺得自己會。
宋玉會愛大人的無惡不作,冷眼旁觀,唯利是圖,愛她的善,愛她的惡。
宋玉的世界里,不會背負(fù)其他人的生命。
宋玉的世界里,只有有大人,和無大人。
那他呢......
在謝銜猶豫掙扎的一瞬,月霞姬從懷中取出青玉匣。
“你應(yīng)該知曉,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從一開始,她便籌謀好要接近你,因為你的母君,是戌夫人。”
月霞姬收好玉匣,看著謝銜:“而戌夫人,救過我一命,亦是,月霞姬最重要的人。”
風(fēng)起,篝火一晃,月霞姬的聲音愈發(fā)清冷:“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日,包括你我相認(rèn),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她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簡單。”月霞姬說道:“成大事者,殺伐果斷,野心勃勃,問鼎中原。”
“你和你母君一樣,赤子之心,心慈手軟......一時之間接受不了,也是常事。”月霞姬將烤好的肉遞給謝銜,爽朗地笑道:“我們不就是在不接受與接受之間不斷徘徊么?”
“我這一生,塞外邊疆,若非她,我也不會知道......戌夫人冤死。”那道爽朗的笑聲里,莫名帶著哽咽:“若不是她,戌夫人永遠(yuǎn)不會被正名,我亦不會同你遇見。”
“所以,即使這是在她的算計中,我亦感激她。”
“這一名一命,我自會還她,給她一個機(jī)會。”
第111章 梧清宋玉
傳言四起,朝局動蕩。
天子猝崩,未留詔書,舊疾新恨齊至,朝中各方勢力涌動,而更引百姓驚恐者,是那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一樁密聞:云府,藏有反賊。
有人道,云府謀逆已久,潛藏多年,于今朝發(fā)難。又有人道,陛下之死,正是云府所為,刺君之罪,罄竹難書。
朝廷顧及京中百姓安危,各方勢力約定于城外西嶺交戰(zhàn),想要就此一戰(zhàn),定天下之局。百姓雖不得入局,卻可隔山觀望。
臨山之上,聚了不少人,議論之聲,愈來愈密。
“你們聽說了嗎?陛下......是被云府的反賊刺殺的!”
“怪不得云府這些年低調(diào)行事,原來是在謀劃這等弒君大事!”
“哼,云府竟敢藏反賊,早就該滿門抄斬了!”
“到時候若戰(zhàn)況不利,我們百姓也不能袖手旁觀!絕不能讓歷史重演,讓這些反賊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