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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似乎想要帶走宋枝鸞。
玉奴把劍橫在他脖頸,字字切齒:“你們這些滿腦子都是權力和皇位的人,如今在這里演給誰看?把殿下放下!”
謝預勁看著宋枝鸞仿佛熟睡過去的側臉,語氣竟還是平靜的:“皇位?”
“我若真想要皇位,還輪不到宋懷章坐上那個位置。”
玉奴恨道:“可笑,那囤積在東都附近的十幾萬人馬是在為你守靈嗎!殿下對你那么好,你卻還想殺她!謝將軍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刀尖直抵咽喉,謝預勁好似沒有感覺,他將宋枝鸞冰冷的身體抱緊,額頭輕輕靠在她的肩上。
“殺她?”
謝預勁想起那日宮門外,宋枝鸞離開的背影,心臟似乎被生生撕裂開來,倒灌進冰冷刺骨的雪水,令他遍體生寒,“我若真能殺她,她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風吹起宋枝鸞染血的發絲。
謝預勁站定,兀自對宋枝鸞說著話,“你的皇兄,可比我心狠多了。”
玉奴的眼淚凝固在臉上,她收了劍,看著謝預勁低頭,擦去宋枝鸞臉上的雪水,譏諷道:“虛偽。”
她抱起稚奴,冷冷看著他。
青年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怔怔地盯著懷中人的眼睛,那雙漆黑狡黠的瞳,仿佛下一秒她便會睜開眼。
心口處傳來劇痛。
喉間涌上血腥味,心跳聲緩而重,擂鼓般清晰。
唇角溢出血絲,謝預勁嘗到了血的味道,表情有些意外。
他慢慢抱著宋枝鸞起身,一步一步,往雪里走去。
跟來的將士將玉奴團團圍住,她護著稚奴的身體,通紅著眼看著他將宋枝鸞帶走。
今日是個晴朗的夜。
空蕩蕩的國公府里,海棠樹上落了雪,雪順著枝滑下,落在濕漉漉的地面。
宋枝鸞的身體很冰。
謝預勁將她放到一旁的小案上趴著。
她從來沒有這么安靜過,長長的睫毛安詳的閉合。
他十分自然地解下大氅,為她披上,披好之后,謝預勁表情后知后覺。
宋枝鸞已經不會冷了。
心臟毫無預兆的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十歲的宋枝鸞笑著在他劍穗里別了一枝棠花,說希望他能少疼些。
十二歲的宋枝鸞跪在眾人面前替他求情,被打了手板也要偷跑出來替他上藥。
十七歲的宋枝鸞與他拜堂成親,紅蓋頭下一雙眼熠熠生輝。
……
室內燃著的還是她用慣了的香,和無數個她活著的夜里一樣。
謝預勁見過的尸體很多。
父親的,母親的,兄長的,族人的,將士的。
身首異處,五馬分尸,缺頭少尾。
他只是注視著,眼神越來越冷漠,不會驚起任何波瀾。
宋枝鸞的尸體很完整。
但他的心臟從未這么疼過,像有只手在撕扯,細細密密啃噬般的疼痛,痛意沿著四肢百骸往上。
謝預勁拉起宋枝鸞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他低頭,看見襟口刺目的血。
似乎是他身上的。
他沒有受傷,這是哪里來的血。
她的手很冷。
火把的光亮把府外的天空染紅,馬蹄聲刀劍交鳴,慘叫聲此起彼伏。
謝預勁把身上的血玉放在宋枝鸞的手里,站起身的剎那,突然咳出一口鮮血。
四肢驟然失力。
他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半倒在宋枝鸞面前。
她裙子上濺落了他的血。
謝預勁眸光劇烈顫動,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方裙角,擦去上面的痕跡,鼻間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任憑他再如何竭力,也始終碰不到她。
他看著宋枝鸞的側臉,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將他整個人釘在原地不能動彈,讓他如墜冰窖,大口喘氣仍舊呼吸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