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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文仲朝屋外看了一眼,低斥道:“小聲點,公主幾夜沒睡好覺了,方才歇下。”
吵醒了公主,公主性子好,不會與她計較這些,可要是吵醒了公主隔壁屋里睡著的西夷王,他與他手下的人可就沒那么容易揭過。
那些由將士淪為奴隸,被捆在牲畜欄里的人就是最好的例子,短短幾日,就有幾十之數(shù),要知道跟隨西夷王逃走的人總共也只有幾百。
羅如云沒忍住掉眼淚,一屁股坐在椅上生悶氣。
她原先以為,父親到了西夷,成了朝陽公主的侍衛(wèi)官,她也不必再過寄人籬下的日子。等過些時日,他掙掙功勞,被提拔上去,自有她的好日子過,沒了那些條條框框束縛,或許比起在姜朝當官家小姐的時候還自由快活,因此才巴巴地從公主府去到西夷王宮。
可沒想到,剛來沒兩日,西夷就亂了,一會兒蹦出個南王,一會兒蹦出個東王,每個人都想將西夷王從王位上扯下來。快活的日子沒過兩天,王宮就被攻破。
她嚇得六神無主,緊緊跟著朝陽公主才保住性命。
不知繞了多少小道,走了多久的沙地,一行人才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停下,也不知前路如何。還因為這次逃亡朝陽公主身邊少人伺候,她爹就讓她來,為朝陽公主洗衣燒水,穿衣按摩,比在靈淮公主府的時候還像個丫鬟!
那時她才不過頂個丫鬟的名,實際上什么重活累活都沒做過。
現(xiàn)在才多少日啊,她好不容易養(yǎng)的細膩皮膚都干燥的脫皮,手也生了繭。
羅文仲知道羅如云累,他愿意也是想見見女兒,他一走這么久,也不知道她們可有長高,等過段日子就再將她送回去,西夷兵變在他意料之外。
“朝陽公主身子不大好,這兩日聽說皇上因為她孤身進了烏托城,心里焦急,體內(nèi)冷熱交替,病來勢洶洶,總不能讓那些侍衛(wèi)看顧她,只你方便些,你且累個幾日,等皇上找到我們,你就不必辛苦了。”
羅如云問:“那皇上何時能找到我們?”
“這就不清楚了。”
“那我們不能主動與皇上通信嗎?她如今就在西夷,送封信過去并不困難吧?”
羅文仲看著追著不放的小女兒,低聲道:“要是有這么容易,爹爹我早就給皇上傳信了,但你看外面……”
羅如云堵著氣,頭扭的飛快,一眼就看到窗外歇在枯湖旁邊的層層疊疊被陽光投射在地上的人影,再往后瞧,也有近百人守著。
“怎么了?西夷王現(xiàn)在不正需要援軍嗎?傳信給了皇上,他不就能繼續(xù)坐著西夷王位了?”
羅如云想的簡單,羅文仲卻也沒將他內(nèi)心的想法說出來,只怕她被嚇到,露出破綻。
西夷王的確是需要援軍,但是他用這一招金蟬脫殼,四處散布他已死的消息,明顯是不將皇上當成盟友,這也難怪,皇上來前只說應邀助西夷王平亂,可現(xiàn)在的西夷王有三個,她助的到底是哪個西夷王?
總之現(xiàn)在住在朝陽公主隔壁的西夷王知道不是他。
心里懷疑是正常之舉。
其次,羅文仲只怕他是想趁著姜朝與南王,東王開戰(zhàn),自己養(yǎng)精蓄銳,好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
也絕了姜朝想要吞并西夷的心思。
就是吞并。
羅文仲確信,皇上還是靈淮公主的時候,就已經(jīng)對西夷表現(xiàn)出強烈的征服傾向,這次前來,助他們平定內(nèi)亂,接回朝陽公主便好了嗎?
不。
皇上真正想做的事,或許還有吞并西夷,使其完完整整地并入姜朝。
西夷王也許是察覺到了這一點,這才將他們幾人帶在身邊監(jiān)視,不向姜朝求援。
甚至羅文仲覺得,此前南王和東王能如此輕易地攻下王宮,就是因為西夷王故意放出風聲,好離開是非之地,讓他們先斗得沸反盈天。
可當時若不與西夷王離開,他們?nèi)艘矔淙肽贤鹾蜄|王手里,情況或許更糟,現(xiàn)在也只期望等宋枝鸞能盡早發(fā)現(xiàn)他們,做出決斷。
在此之前,他的任務就是保護好朝陽公主。
“這其中牽扯到的事情太過復雜,等日后爹爹找個合適的時機再同你解釋。”
羅如云抹著眼淚:“早知如此,當初我真該留在帝京,還是姐姐聰明。”
說到羅九嶷,羅文仲面色既欣慰又擔憂,欣慰的是她成了宋枝鸞手下的將領,擔憂的是她第一次上戰(zhàn)場,就要和這些殘暴蠻橫的西夷
人廝殺,心里尤其放心不下。
可他哪能在女兒面前露出這等神情,只會讓她不安罷了。
“很快你和嶷兒就會再見的。等戰(zhàn)事結束,你想留在帝京,還是留在哪里,爹爹都隨你。”
羅如云顧不上講話,隔壁的屋子里就傳來一陣砸碗的聲音,她嚇了一跳,無措道:“爹爹?”
羅文仲示意她安心,西夷王那里有專人服侍,他信不過他們,也不讓他們近身,只有朝陽公主能進他的屋。
一名侍衛(wèi)聽到動靜,來到門前,還沒碰到門板,門就被踹開,一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男人從里面出來,他沒有穿上衣,結實的肌肉泛著麥色的光澤,看上去比侍衛(wèi)都大了一圈,要知道,這些侍衛(wèi)站在人群里已經(jīng)很顯眼。
羅如云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到西夷王的臉。
心不由得顫了顫。
西夷每一任王都活不長久,他們天生好戰(zhàn)慕強,每一任王露出頹勢,便會有無數(shù)人蠢蠢欲動,在這些人之中角逐出新的王。
所以眼前的男人也只有三十出頭,眉毛處有一道刀疤,正好將其分成兩段,抬起來有種泛著冷凝的鋒利,五官粗獷,但極有異域風情,比起帝京文弱的公子哥來有種道不明的雄性魅力。
羅如云看著看著,竟忘了繼續(xù)哭,西夷王皺起眉頭看來,她立刻從椅子上下來,跪下。
羅文仲反應竟比她還慢了一些。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