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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凌空斬”靠的是正念催發下的意,而不是一顆殺人稱霸的心。或許懂得什么時候該收手的人更會使劍。劍在那樣的人手里是武器,而不是兇器。
于是深深地鞠了一躬,開口道,“是上官兄更勝一籌,木某佩服。謝手下留情之恩,得見妻女平安實在感激不盡?!?
“木閣主說笑了。不是我手下留情,在木夫人即將生產之時比武,也是考慮不周。紅袖閣的劍法果然精妙,下次有機會當再次領教,到時還望您相陪?!?
木梓堂示過謝,交待閣內子弟和管事好生準備酒席招待客人,便直奔產房。先是來到孱弱蒼白的妻子身旁,握住她汗津津的雙手給予寬慰,確認無虞后才接過遞來的純棉包被。
包被里蜷縮著一個皺皺巴巴的嬰兒,一顆小腦袋瓜就幾乎占據了身長的1/3,腿跟胳膊都很細小,皺皺的小臉上一雙眼睛浮腫得睜都睜不開,鼻子也是扁平極了。
怎么生得這般難看?又聞到屋里有一股難聞的味道,原來是生產時疼痛引發的嘔吐所致。想必夫人受了不少的苦,心下立時對包被中的嬰兒少了幾分想象中的疼惜,多了一絲不滿。
侍女眼疾手快地俯身清理嘔吐物,清理完畢后站在一旁,低眉說,“老爺,您都不知道夫人吃了多少苦。夫人生產時疼得臉上都沒了血色,奴婢便想讓她叫喊出來,想著也許能減輕一點疼痛。但是夫人恐讓老爺分神,硬是抗著沒作聲……”
女人生產時的痛不欲生,相當于折斷三根肋骨。大概每一個從小被呵護著的女人都以為自己不會生子,也難以想象自己會經歷如何剝骨抽筋的痛楚。
天生使然的自我保護,讓稚嫩鮮活的少女短暫地生活在一種無需受苦的泡影里。是謂無愛亦無憂,無愛亦無懼。
但假若她們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一個人,有了無法脫離的牽絆,就會想生一個既像自己又像他的孩子。
哪怕前方是恐懼已久的萬丈深淵,以心上人的目光為燈,一腳墜落。仿若值得,萬劫不復又會如何。深情女人就這一點癡,倒也癡得可愛。
木梓堂回憶著初識自家夫人的情形。她名為采薇,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官女,教養學識都是極佳,自然家教是極嚴的。
可就是這么一個乖巧端莊的女人,在他尚無名氣且前景慘淡,跟著師傅到處街頭傳藝的時候主動表明心跡,以身相許。為此甚至不惜與家人斷情絕義,最后被逐出家門,跟著他來到了這岐山,做了一對快活鴛鴦。
這么些年不是沒有女人主動貼近身側,但都被他斷然拒絕。原因無它,只因識于微時且不離不棄者,當平生不負。
此刻回想起她年少的舊言語,“生孩子應是極疼,我怕。夫君我們不生了吧。”
到如今初為人母,虛弱至極就像歷了一場大劫,不禁感嘆白駒過隙。
他忽地記起了圣賢的一句古話?!叭松斓刂g,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寥然,莫不入焉?!?
說的是人生于天地間,就像駿馬過狹窄的通道,瞬間而過罷了。講的是該生全都蓬勃而生,該亡便全都順應變化而死的道理。
他是個不愛讀書的武人。
這段話是托夫人愛讀書的福,輾轉迂回識念到的。
此刻卻突然明白了她早已教誨過的真意:萬事萬物皆有定時,木蓮劍法亦自有其傳承。自己傳承木蓮劍法的野心與執迷,原來一直在被呵護和諒解。
至此心愿猶在,執念無蹤。隨即前往酒宴,與上官百里暢談同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