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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在這個時間點接到電話,他的聲音里也還是帶著濃厚的倦意,直到聽到顧淮竟然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
認識顧淮這么多年,這還是郭醫生第一次聽到顧淮這樣的語氣,倦意瞬間散去。
好在即便是這樣的情況下,顧淮說話依舊非常有條理,三言兩語便交代清楚了病人此刻的情況。
聽清事由后郭醫生囑咐:“別動他,蓋好毯子,我馬上到。如果意識不清,別喂水,別用熱水袋。”
電話掛斷,郭醫生匆匆趕往顧淮家中。
顧淮坐在沙發上,緊緊抱著林羽安,第一次產生了一種近乎茫然的情緒。
林羽安喃喃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依舊不斷地重復著那三個字,身體小幅度地顫抖著,眼皮漸漸下沉,像是想要閉上眼睛。
顧淮不知自己此刻應該做些什么,或者還能做些什么,只能微微收緊手臂,將人抱入懷中。
郭醫生速度很快,不過二十分鐘便趕到了,來時還帶上了幾個十分得力的助手和一系列顧淮叫不出名字的專業儀器。
在幾個助手的協助下,幾人一同小心翼翼地將林羽安挪動到了擔架上。為了盡可能避免挪動病人造成二次傷害,他們沒辦法上樓,便只能將人挪到了一樓客房,開始了緊迫的搶救工作。
原本還算寬敞的房間塞滿這些專業儀器和專業醫護人員之后,便顯出了幾分逼仄。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們來來往往,繁忙有序。
顧淮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切,有種眼前的畫面似乎正在飄遠,一切都正在離他遠去的錯覺。
專業的事情應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事到如今,顧淮已經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只有等待。
但等待這個詞對顧淮而言是陌生的,他從來不會讓寶貴的生命和時間浪費在等待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他扶著旋轉樓梯的扶手,一步步走進了書房,打開電腦,打算做符合他一貫習慣的事情,那就是最大程度上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趁這段時間處理一些公務。
可往日里那么得心應手的事情,今天卻怎么都靜不下心。
文件上的一行行文字突然變得其屈聱牙,怎么都理解不了,報表和數字更是紛紛糾纏在了一起,亂七八糟。
顧淮坐在電腦前,眼睜睜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輕輕的敲門聲終于響起。
顧淮的注意力瞬間從電腦屏幕上抽離,讓郭醫生走了進來:“顧總,你放心,林先生已經沒事了。他只是輕度失溫,接下來幾天好好休息,注意保暖,避免受涼,很快就能恢復。另外身上那些傷……”
那些傷一看就是被人打出來的,而且都是下了死手,也不知是有多大的仇怨。
但這些就不是他一個醫生可以過問的了,他只需要負責治病。
于是郭醫生盡職盡責地匯報道:“經過初步檢查,林先生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挫傷,但沒有傷及臟器,也沒有骨折。這些傷方才已經處理過,后續只需要涂藥即可恢復。”
顧淮緊繃的肩膀不易察覺地放松了。
他想到什么:“他剛剛……意識似乎有些不清醒。”
“輕度失溫確實可能出現意識不清的情況,”郭醫生答道:“林先生體溫已經回升了,醒來之后意識就能恢復。我給他開了些補充能量的藥物,按時服用就行。這幾天飲食清淡些,多喝溫水,別讓他太勞累。”
他想了想,又囑咐:“他接下來可能還會繼續發抖,這是身體自然的反應,說明體溫調節功能正在恢復。如果林先生還覺得冷,可以適當調高室內溫度,或者增加衣物,多蓋一條毛毯。但別用熱水袋或者熱水直接接觸皮膚,避免溫度驟升。”
“接下來幾天在家修養即可,如果出現了其他不適癥狀,可以隨時聯系我。”
送走了郭醫生,諾大的屋子再次只剩下了林羽安和顧淮兩人,陷入一片安靜之中。
顧淮坐在床邊,第一次這樣平心靜氣地看到林羽安的睡顏。
林羽安骨架小,臉也小,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如今這樣整個人陷入柔軟的床褥之間,便只能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顯得分外可憐。
他膚色本就很白,便襯得那些傷處愈發刺眼。
顧淮眉目陰沉,掏出手機詢問了塞浦公館向林羽安動手的人是誰。
很快得到答案,顧淮冷著臉,在手機上吩咐了些什么,而后便重新將視線放在了林羽安臉上。
這樣的場景倒是熟悉。
四個多月前,林羽安失去意識躺在醫院時,他也曾以這樣的角度觀察過林羽安。
只是似乎又有些不同。
印象中上次從這個角度看去時,林羽安的下巴是有些圓潤的弧度的,可此刻再看,卻變得尖削,似乎連臉上那些捏起來手感很好的軟肉都凹陷了下去。
顧淮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