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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含章說:“那得上去看看才知道。”
譚霏玉:“上不去吧?!?
石含章:“上不去。”
真要登山就不像他們現在來景區溜達一圈這么簡單了。
石含章又說:“就算能上去,神也有神通,也許祂不會讓我們看見祂的居所——所以這又是個悖論了,你永遠不能知道山上到底是不是住著神。”
“我問一個大不敬的問題,”譚霏玉雙手合十沖神山的方向鞠了三個躬,又側過身來問石含章,“如果你也是神的話,你會有哪種神力?——不能說自己不是神回答不了之類的。”
石含章:“……”
譚霏玉預判了他的答案,他只好開始認真思考,但這樣的問題他確實從來沒想過,一時之間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會有什么神力,他很老實地回答:“我還需要再想一下,想到了再告訴你吧。”
“好哦?!?
驀地一陣風卷起,遠處的經幡獵獵翻動,譚霏玉逆著風站,一開始石含章借他看星星穿的羽絨服現在依然在他身上,帽子工工整整戴好,立起來的領子蓋住他小半張臉,露出被凍得有些紅的鼻尖。
石含章沒問他為什么突然問這種問題,只當是他看見神山時的突發奇想。等回到車上,繼續往張掖方向開的后半程,譚霏玉接著給石含章念《一粒神》的片段。
……
睜開眼時我在廟里。
有個模糊的人拉著我的手,我第一反應是掙開他趕緊跑。不是因為害怕他,而是害怕媽媽罵我不聽話,她明明跟我說過來那個不要到廟里,神明不喜歡,神明不喜歡就會生氣。
其實比起神明生氣,我更怕媽媽生氣。神明生氣降下的神罰離我很遠,但是媽媽生氣我可能要吃藤條燜豬肉。
我沒能掙開,那個模糊的人喊我的名字。他說細細粒,你怕什么,這里以后就是你的新家。他指著神臺,空蕩蕩的神臺,說你不用怕,你坐在上面,你爹娘會來看你的,你也終于到了能孝敬他們的時候,你只要坐上去——
我終于察覺到有些不對勁,這座據說庇佑了本地幾百年的廟我再熟悉不過,從小我就被媽媽帶著來這里拜拜,哪條磚縫長了幾根雜草我都一清二楚,然而現在廟里的磚縫根本還未長出雜草——它很新,空氣中還漂浮著新鮮紅漆的氣味。
神臺上是空的。
那上面本應趺坐著一尊神女,經過歲月的洗刷,她身上的金箔和彩繪都已灰敗了,琉璃造的眼珠也不知所蹤,唯有垂首看向座下時嘲弄的笑意未被奪走——我跟阿姐說過她笑得很詭異,阿姐說不要亂講,不能亂講。
但現在那上面是空的。
我知道了,這是夢里。
……
……
我是被很多個模糊的人推上神臺的,我很好奇這個夢會怎樣發展,不再掙扎了,順從地攀到神臺上,學著我看過的那尊神女的姿態,盤起腿,垂首微笑著看他們。
底下的人叫好,說細細粒是有慈悲心的,這之中遠遠還飄來婦人尖細的哭聲,緊隨其響的是一聲呵斥,婦人的哭聲于是戛然而止。
他們開始舉行儀式。
有人敲開我的頭顱,從其上裂開的縫隙里灌入冒著熱氣的泥漿,又在我耳邊輕輕呢喃……神女保佑此地海水不再起風浪……保佑風調雨順……保佑……
神力源源不斷地灌入我的身體里。
我脫胎換骨了。
……
……
“打生樁?”石含章問。
兩個小時后車子經過弱水收費站,即將進入張掖市區,西北的落日時間太晚,六點多了天色還格外明亮。金張掖銀武威名不虛傳,一來到張掖的地界,來往的車都多了起來,開進市區以后也是肉眼可見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