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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的大門開啟,一抹月白身影撐著油紙傘緩步而出。
他倏然起身,折扇插入后腰:“備車。”
“又去?”蘇渙給自己斟了一杯熱茶,“這次找什么由頭?送藥?議政?還是……”
話音未落,案上那碟剛蒸好的桂花糕已被順走。
“自然是為國分憂。”時歲將糕點揣進袖中,耳畔流蘇掃過微紅的耳尖,“本相突然想起,有樁邊關軍報要與將軍……細細商議。”
“丞相大人商議之余……”蘇渙叫住了準備推門而出的時歲,“可別忘了明日早朝要匯報云州之事?!?
沈清讓忽然駐足。他仰頭望向灰蒙蒙的天際,喉結滾動了一下,似在強壓喉間癢意。
身后傳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
“將軍好雅興?!笔煜さ纳ひ艄采裣泔h來,“賞雪怎不叫上下官?”
沈清讓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自云州歸來后的數日,時歲總能在各種“巧合”處與他相遇。
街口糖鋪、茶樓雅座、甚至太醫院藥房。
“丞相日理萬機?!彼o了緊狐裘,“沈某不敢叨擾?!?
馬車簾子被扇骨挑起,露出時歲那張昳麗面容。今日他難得束了玉冠,耳畔卻仍垂著那縷惹眼的流蘇。
“巧了?!睍r歲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油紙包,“本相正要去將軍府討杯茶喝。”
油紙包展開,桂花糕的甜香混著熱氣撲面而來。
“聽聞將軍幼時最喜此物。時歲指尖拈起一塊,“嘗嘗?”
沈清讓沒接。他盯著時歲被凍得發紅的指尖,忽然道:“丞相可知,三日前御史臺聯名彈劾你擅調白袍軍?”
“知道啊。”時歲渾不在意地咬了口糕點,“那老匹夫還說我與你……”他忽然湊近,帶著桂花香的氣息拂過沈清讓耳際,“有斷袖之癖。”
沈清讓猛地后退半步,油紙傘上的積雪落在了他靴尖。
“陛下怎么說?”
時歲忽然輕笑出聲,從懷中取出明黃圣旨:“自己看?!?
朕之肱骨,豈容妄議?
沈清讓呼吸一滯。這般回護,倒真應了那句“最得圣心”。
“將軍現在可信了?”時歲慢條斯理地卷起圣旨,“陛下要動的從來不是白袍軍,而是……”
他忽然用折扇點了點沈清讓心口:“這里?!?
陛下是要誅心。
沈清讓望進時歲眼底,忽然看懂了那里面的情緒。
是心疼。
“為什么……”
時歲凝視他良久,忽然輕笑出聲:“我記得月前宮門口,沈將軍曾應允與本相一同去逛初雪燈會?!?
大虞習俗,初雪之日,城內總會舉辦燈會。紅燭映雪,是京都最負盛名的景致。
沈清讓的指尖在狐裘下微微蜷縮。那日宮門前的戲言,他原以為不過是時歲一時興起。
“丞相說笑了?!彼崎_視線,雪花落在睫毛上,化作細小的水珠,“軍務繁忙,恐怕……”
“軍務?”時歲忽然收起折扇,輕輕敲了下他的肩,“將軍莫不是忘了,白袍軍的虎符還在本相手里?”
沈清讓猛地抬眸。
時歲笑得像只狐貍,從袖中緩緩掏出一枚青銅虎符,在指尖轉了轉:“如何?現在可有空了?”
雪越下越大,沈清讓看著時歲被凍得發紅的鼻尖,忽然嘆了口氣:“丞相究竟想要什么?”
時歲望著他,眼底的笑意漸漸斂去。
“我要你陪我走一趟燈會。”他聲音輕得幾乎被雪淹沒,“就當……全了我一個念想?!?
沈清讓心頭微震。這樣的時歲,與平日那個運籌帷幄的權相判若兩人。
“好?!彼犚娮约赫f。
時歲眼睛一亮,立刻掀開車簾:“上車!”
馬車內暖意融融,沈清讓解下狐裘,看著時歲忙前忙后地倒熱茶、擺糕點,活像個獻寶的孩子。
“丞相今日……”他斟酌著詞句,“似乎格外不同。”
時歲動作一頓,抬眸看他:“將軍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沈清讓搖頭。
“今日是我姐姐的生辰。”
沈清讓蹙眉,朝野上下皆知,這位孑然一身的丞相大人,從未有過什么親人。
“她叫時絮?!睍r歲將茶盞推到他面前,“取自‘才高詠絮’之意?!?
“怎得……”沈清讓試探開口,“從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