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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禮官又開始催促, 時歲這才不情不愿地松開手, 將那枚真正的沈家主母玉鄭重地系在腰間。
臨出門時,還不忘從案頭拾起那柄御賜的“長云發(fā)妻”折扇, 時歲故意放慢腳步,一步三回頭地往府門踱去。
折扇開合間,每走幾步, 他就要摸一摸腰間玉佩,仿佛在確認這不是又一場美夢。
蘇渙正在御書房偏殿核對流程,聽見腳步聲連眼皮都懶得抬:“婚服在屏風后,自己換。”
“嘖。”
木地板上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時歲用扇骨輕敲案幾:“丞相大人今日眼神不好?”
“?”
蘇渙終于從禮單中抬頭,只見一塊羊脂白玉在眼前晃來晃去,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
“沈、家、主、母、玉。”時歲一字一頓,指尖勾著玉佩綬帶轉了個圈,“真、的。”
蘇渙面無表情地低頭繼續(xù)寫祝詞:“臣是不是該道聲恭喜?”
“免了。”時歲心滿意足地轉身,“畢竟丞相連個贗品都沒收到過。”
蘇渙筆尖一頓,抬眼看向那個得意洋洋的背影。
“王爺。”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您腰間那塊玉……”
時歲腳步一頓,警惕地回頭:“怎么?”
“無事。”蘇渙低頭繼續(xù)書寫,卻在時歲看不見的角度,唇角微微上揚,“只是突然想起,當年某人還信誓旦旦說不會喜歡那個古板病秧子。”
時歲瞇起眼正要反駁,卻被遞到眼前的灑金紅紙堵了回去。
“祝詞寫好了。祝王爺與將軍……”蘇渙故意拖長聲調(diào),“永、結、同、心。”
時歲接過祝詞,指尖在“永結同心”上輕輕摩挲,忽然笑了:“丞相今日……”
“臣只是受夠了。”蘇渙打斷他,轉身望向窗外十里紅妝,“不想再收拾某人為情所困的爛攤子。”
時歲聞言一怔,隨即低笑出聲。
他緩步走到窗邊,與故友并肩而立。階下紅毯蜿蜒如血,是當年他們聯(lián)手走過的路。
“這數(shù)月……”時歲指尖輕扣窗欞,“多謝。”
短短二字,含了太多未盡之言。
謝他在自己渾噩時徹夜替他批閱的如山奏折,寫他以雷霆手段力排眾議壓下朝堂非議,更謝他這些年始終如一的站在自己身側。
蘇渙漫不經(jīng)心地擺擺手:“你我之間,沒有這樣的虛言。”
那年天牢里扔在他身上的那件外袍,早將兩顆心拴在一處。若非時歲,他蘇渙的骨頭怕是都化成灰了。
“快去更衣。”瞥見遠處捧著發(fā)冠的宮女已轉過回廊,“再耽擱,沈將軍該以為新娘子逃婚了。”
時歲聞言,不由莞爾,轉身朝內(nèi)殿走去。剛邁出兩步,忽然又頓住腳步。
“蘇渙。”他背對著摯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若兩個時辰后……”
“沒有若。”蘇渙斬釘截鐵地打斷,“我既答應過要替你扶持他上位,就絕不會讓你走到那一步。”
時歲肩頭微松,終是沒有回頭。
宮女們早已捧著發(fā)冠婚服靜候多時,見他進來,紛紛屈膝行禮。
“王爺,該梳妝了。”
時歲在銅鏡前坐下,任由宮女們?yōu)樗l(fā)戴冠。鏡中人眉目如畫,一襲紅衣更襯得膚白勝雪,唯有眼底那抹倦色,泄露了這些時日的煎熬。
“王爺今日氣色極好。”為首的宮女笑著為他整理衣襟。
時歲輕撫腰間玉佩,沒有答話。
是啊,怎能不好?
他的長云,終于要名正言順地和他并肩而立了。
“倒還像個人樣。”蘇渙倚在屏風旁,手中端著茶盞,“走吧,送你出閣。”
時歲挑眉:“丞相今日這般殷勤?”
蘇渙垂眸啜了口茶,將那句“怕是最后一次送你”咽下。
“畢竟……”茶湯映出他微紅的眼角,“是你大婚。”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御書房,朝著太和殿的方向而去。遠處,迎親的樂聲已經(jīng)隱約可聞。
蘇渙忽然伸手,為時歲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金冠。
太和殿前,百官分列兩側。
沈清讓身著朱紅婚服,不合規(guī)制的金線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站在玉階之下,目光灼灼地望著殿門方向。
當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殿前時,沈清讓呼吸一滯。
時歲踏著紅毯緩步而來,九鳳朝服在風中輕揚,長發(fā)盤入金冠,腰間玉佩隨著步伐輕晃,每一下都像敲在沈清讓心上。
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恍若謫仙臨世。
禮官高唱:“跪——”
沈清讓單膝觸地,卻在抬頭時對上了時歲含笑的眼眸。
那人用口型無聲地說:“我的。”
這一刻,什么君臣之禮,什么祖訓家規(guī),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