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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了一眼前方一片紅的路況,有點被說動的樣子,剛把手放到毛衣下擺上,又皺著眉縮了回來。
“不行,算了,我忍一忍吧。”
“為什么啊!”程夕表示不理解。
“哎呀,在高速公路上脫衣服太不文明了。”
?????
程夕無語,掏出手機假裝很忙,懶得再跟他爭論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車輛才終于緩緩駛過擁堵路段。
春風隨著車速的上升,輕輕掠過程夕的臉頰。她看著窗外的場景從繁茂的綠植漸漸變成錯落有致的鄉(xiāng)間住房,思緒不知飄到了什么地方。
隨著道閘桿升起又落下,他們終于抵達了陵園。
程夕打開車門下車,熟練地從旁邊的攤位上買了3朵菊花、兩只蠟燭和一捆香,轉身回到車上。
找停車位花了好一陣功夫,好在程剛眼尖,逮住對方一個離開的空隙,一腳油門一轉方向盤,一個標準的倒車入庫,車子正正方方地停進了車位里。
“老司機,不跟你開玩笑的。”
男人瀟灑地拉起手剎,沖著程夕得意地揚起眉毛。
程夕懶得搭理他,解開安全帶下車。
男人從后備箱里拿出一個黑色塑料袋,拎在手上,快步跟上女兒的步伐。
程夕聽到身后的腳步聲,放慢了腳步。
等到男人走到身邊,她自然地挽起對方的胳膊,倆人在被綠色包裹著的小道上無聲前行。
在經過了兩個天堂苑的路牌后,男人帶著程夕右轉,嘴里數著數字,一步一步邁上臺階。
終于,兩人在熟悉的照片前駐足。
深灰色的墓碑上,橢圓形的遺照凸起。照片里,是一個短發(fā)的年輕女人,燦爛地笑著。
程夕只看了一眼,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男人從袋子里拿出毛巾和一瓶礦泉水,將水小心地倒在毛巾上,擰干,隨后認認真真地開始擦拭墓碑。
程夕站在一旁看著,等到墓碑被男人擦得锃亮,她把蠟燭遞了過去,隨后將菊花輕輕地放在墓碑底座上。
隨著“咔嚓”兩聲,蠟燭被點燃,火光在燭臺上輕輕搖曳。
“小葵,我?guī)畠簛砜茨懔恕!?
男人聲音低啞,他轉身拿過程夕手里的祭祀香,分成兩半,一半遞給程夕,一半自己拿在手上,借著蠟燭的火一根根點燃。
程夕清楚地看見男人眼里的淚光和血絲,握著香的手微微顫抖。她學著男人的動作,用另外一支蠟燭陸續(xù)點燃手里的香。
“你要保佑她工作順利,身體健康。”男人頓了頓,又說道:“還得找個好對象。”
程夕漸漸聽不清楚男人后面又說了些什么,她被正上方不遠處正在進行的安葬儀式勾走了注意力。
白色的頂棚下,有人嚎啕痛哭,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捂著嘴拍著身旁人的后背,有人抽著煙默不吭聲。
只有司儀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不受任何影響恪守其職地推進著流程。
明明經歷過葬禮的程夕此刻卻覺得這一切很陌生。
她收回目光,男人也收了聲。
手里的香被舉起,男人緩緩彎下腰,鞠了三個躬,隨后將香插在蠟燭中間的香爐上。
程夕效仿著男人的動作,插香的時候一如過去的每一次一樣遇上了困難,燃斷掉的香落在了她的手上,她輕輕“嘶”了一聲,手=卻沒放開。
“笨。”男人接過她手里的香,略微聚攏后調整了一下角度,半捆香輕松陷入香灰中。
程夕撓了撓鼻子,有些羞愧。
男人沒在意,招呼著程夕用瓶里剩下的水洗了洗手,又從褲兜里掏出紙巾讓她擦干。
做完這一切后,程夕再次挽起男人的胳膊,走下臺階,一步步走回車上。
再度回到車上的時候,太陽已經進化成灼灼烈日了。
男人啟動車子后,開啟了空調。發(fā)動機的聲音攜著空調出風口的冷風將程夕從那個世界拉了回來。
她系上安全帶,想了想,轉頭跟男人說道:“爸,我這兩天看了史鐵生的《我與地壇》,你看過沒?我覺得他好會寫。”
男人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說道:“你高中的時候沒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