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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能得一石,但連五斗也難?!蹦涎嘌┘榷颊f了這話,應該就勢刺一刺南榕峰的,戶籍一事是他這個司戶參軍的職責,但南燕雪只是說了這么一句話,語氣平靜地像是說今日是大雪。
大雪至,仲冬始。
“你這話什么意思?!若有歸鄉的剩員沒發夠米糧的,只叫他去州府衙門狀告就是!”南榕峰一副被污蔑的樣子。
南燕雪笑了起來,這是她進南家后頭一回笑,笑時也冷冷的,無比諷刺。
這一家子假人,南榕山老于世故,南榕林見風使舵,南榕峰潔言污行,真是惡心。
“地方官署也難,就拿咱們泰州州衙來說,既要管著鹽田鹽戶,也要管著藥田藥戶,每年各種名目的稅收不斷,還要土貢。若碰上荒年,谷糧發不夠也是有的?!蹦祥派秸Z重心長地說:“那日雖是下人失言在先,可也遭了那樣的狠手,你四叔的脾氣一向爽直,便是說了什么,那范秦又怎么敢將他鼻骨打斷?”
“范秦是六品校尉。”南燕雪言簡意賅地說。
因泰州是上州,所以泰州的司戶參軍品級稍高一些,但也不過八品。
南燕雪這話氣得南榕峰又要蹦起來,南榕山道:“你拿品級出來壓人,好,我無話可說,你在娘跟前能有個交代就成?!?
南榕峰憤然坐下,又聽南榕山道:“這范秦跟了三弟多年,如今又在你手下,也算忠心。你如此回護他,想是那些跟著你回來的剩員也都有同袍的情意在,勞役辛苦,倒不如讓他們在城中的佑神觀做些閑事罷了?!?
南榕山雖不在朝中為官,但還是城內佑神觀的宮觀使,每年也有一筆俸祿,這種祠祿官起復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再加上他還有兩子在朝中,所以南榕山依舊熱衷于政事。
“不必?!蹦涎嘌┯质且豢诨亟^。
南燕雪小時候眼瞧著爹被這些叔伯坑了又坑,娘是婦人家,里里外外做不得主,只能忍氣吞聲憋得壽數也短了。爹看起來倒是英雄豪邁,但實際卻是優柔寡斷的性子。
南榕惠在家中凡事一味以大家為先,要小家忍讓,如此性情讓柳氏受盡委屈,可到了軍中卻很能收服人心,實在令南燕雪咋舌。
史官筆下,南燕雪千里奔襲為救被圍困的父親,這不假,但南燕雪離家的初衷其實要去質問南榕惠的,她可不是什么至純至潔的孝女,若不是才一見面,南榕惠就要死了,南燕雪總要罵他一頓。
她恨他,更別提這些叔伯了。
南燕雪對這些叔伯的言行存了逆反的心思,不論他們說什么,哪怕是拱手奉上清清白白的銀子,她都不想碰。
更何況,兩次企圖安排這些剩員的去處,難道真是為了給南燕雪省銀子?
是要他們滾,騰地方,好叫南家這些人住進來。
南燕雪如此油鹽不進,南榕山也不好一提再提,只又緩了緩,道:“天寒地凍的,家里備了鍋子,竹風院也叫人打掃過了,你們小姐妹也好些年不見了,夜里一塊說說體己話吧。”
“不了。”南燕雪又是這么如砍刀似的兩個字。
“家里也要住上一住,總也要給三房院里添些人氣不是?!蹦祥帕中Φ溃骸盎莸苋掠兄矔捨?。”
“宅院空著也是空著,有些雜物我拿走,該住人就住人?!蹦涎嘌┑?。
南榕山終于窺見南燕雪所圖,四平八穩地說:“你父親去后,三房的事情都是你祖母在打理,她自有安排?!?
這又是逼著南燕雪向吳卿華低頭。
“好,我去見見她?!蹦涎嘌┢鹕頃r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袍子,在祠堂沾染上的金粉撣落后泯若塵埃。
南榕峰以為她嗜錢如命,何嘗不是由己度人呢?其實于南燕雪而言要緊的只有人而已。
南榕山覷了南靜恬一眼,她連忙追到廊上去,道:“祖母這幾日午睡醒都是我伺候的,我陪妹妹去向祖母請安?!?
南燕雪走路一步抵過她兩步,聽了這話卻猝然停下,道:“你丫鬟似得伺候她起夜伺候了兩年,給你添的妝也就夠她一場壽宴的花銷,如今連嫁妝這個由頭都沒了,你還這么低三下四做什么?”
南靜恬撞在南燕雪身上,低著頭站穩后道:“只是敬一敬孝心罷了?!?
南燕雪轉身就走。
第13章 “大姐姐還是這樣疼我?!?
吳卿華這一日根本沒午睡,南燕雪那幾個手下自打進了竹風院,消息就一刻不停的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