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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參里雖然摻了些淡竹葉的根塊,但也只是十中一二,上頭逼迫太緊,泰州藥局為了湊滿數目而已交差罷了,他們這些官老爺做主,也不根本不關底下炮制藥物的藥戶什么干系。
郡主日常飲用的那些孩兒參里,滿滿一匣子細細辨別也只找出三兩片,所謂寒涼藥力只怕比不得她吃掉的一個梨。
郁青臨心里有恨,但并不多提要替小爺爺他們報仇什么的,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向誰去報仇,那官府的公文寫得那樣冠冕堂皇,罪名又板上釘釘,說他們這些人狡詐卑劣,就是該死!
任縱表情好像在看一只老鼠,而郁青臨的目光微微發虛,真正凝在他身后那間空牢房的草堆上,那里有只正在饒有興致看戲的大老鼠。
良久,郁青臨才看向任縱。
果然是很英挺的一張臉,但同氣度相似的喬五一比,就顯得有些陰沉,不知是這牢獄的房頂太矮,顯得壓抑,還是他心里鬼祟太多,相由心生。
喬五和任縱的面孔和五官都是大刀闊斧,而不似郁青臨這般,連唇珠都是細細描出來的。
“你又算個什么東西呢?趁虛而入的賤人,阿雪若不是回了泰州養身子,你這種賤人絕無可能遇見她。”
聽到任縱這樣說,郁青臨覺得有些可笑,也笑了,又道:“家里人人都不喜你,倒是我要謝過你,若不是你一步一步逼得她出走,她還在燕北一呼百應,又怎么會回到泰州這汪湖水里?”
任縱看著郁青臨囚困于此,十分篤定道:“她會回去的,燕北能給她權勢。”
“你想說的是,你能給她權勢吧?”郁青臨敏銳得好比在給任縱懸絲診脈,“別人給的,還叫權勢嗎?這么可笑的東西,你還指望她要?”
任縱今夜是來看郁青臨笑話的,沒想到卻被他一再嘲弄。
郁青臨見他手往袖中壓去,心里不是不害怕,只他一想到南燕雪站在階上那沉靜的面孔,又想到她夢中滑落到他指尖的淚,忽然覺得死也沒有什么可怕的,這死亡也許能幫他在南燕雪心頭刻下永不磨滅的痕跡。
他會在她的夢里活過來嗎?像阿蘇和常風那樣。
‘我死我活,都能永永遠遠陪著將軍,可是,可是將軍或多或少會傷心。’
郁青臨的神情也許太過向往悲戚,竟被任縱窺出了想法。
他對南燕雪不能說是不了解,知道她念舊情,而且有了這樣好的部署,郁青臨完全可以被杖刑至皮肉潰爛,甚至絞爛他的陰器,讓他腐臭在即將到來的炎炎夏日里。
這樣一點點死去,死前美色盡失,成了一塊爛肉,南燕雪也就不會對他有過多的留戀了。
任縱這樣一想,覺得快意,便也收起了兵刃,冷道:“死鴨子嘴硬,她如今不也棄了你?她真在意的人,是絕不會松手的。”
郁青臨眼神一黯,道:“她不會松手,總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從中作祟,你不是她的天命,你是她的劫煞!”
這斥罵叫任縱浮起笑意來,居然還有幾分得意,道:“所謂天命不可信,劫煞卻如影隨形。”
“你這樣的人?怎么能當得了全軍統帥?也就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叫你撿到了。”郁青臨從前還以為任縱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眼下看來,卻只是條暗中潛行的毒蛇,道:“你為了私情屢次離開駐地,視軍規如無物,如此的心胸,這樣的擔當,的確叫人夜不能寐,生怕邊關不穩。”
“你以為自己同將軍、校尉、隊正住在一個屋檐下,張口閉口也敢議論起我來了,你算個什么東西?”
冬末春初時候,蠻族缺衣少食自然多生事,眼下水草漸豐,他們也就安生了,任縱是得了時機才脫身籌謀的,并沒有撇下職責,他只是都得要!
“尋常百姓就談論不得嗎?”郁青臨不覺得自己比任縱卑賤。
“你連尋常百姓都不是,”任縱看向他的眼神滿是鄙夷,“你是犯官之后,你是賤籍藥戶,這事上頭,有沒有污栽你自己心知肚明。”
郁青臨還真不是郁家血脈,不過他得了這個姓氏,受了小爺爺多年養育教誨,沒也必要反駁。
見郁青臨不語,任縱冷哼一聲,道:“冒籍參考,妄想入贅,簡直無恥!還在這里言之鑿鑿,以為自己是什么指點江山的能臣豪杰?”
郁青臨見任縱罵得過癮,只淡淡道:“將軍就從不以出身論英雄,你與她從來不是一路人。我想,許是將軍那時看著小鈴鐺的父母在一處,被他們之間的情意所迷惑,以為自己同你也是一樣,所以你才是乘勢而入。”
郁青臨猜得有八九分準,妙齡男女朝夕相對,兩人又是好樣貌好身手,生情也是自然的,而且阿蘇同常風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的確給予了南燕雪某種錯覺。
這話令任縱驟然暴怒,一腳踹向郁青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