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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被懷疑的偷竊重犯菠莉在這件事上顯得尤為清白,誰都沒把偷馬的事懷疑到她頭上,因為那畢竟是她好朋友,馬走了之后她顯得無比難過。
犯人們之間都在竊竊私語,據說神官在嚴格追究此事,偷竊馬匹之人會受到詛咒。
菠莉心里不舒服,越來越后怕,她很想跟羅莎坦白反思,跟她原原本本說明白,問她自己做錯了嗎。
可從馬的角度講,她也沒有做錯呀。
羅莎之前說了不讓她再偷東西,雖然這也不算是偷,但還是害怕羅莎會失望,于是最終沒敢問。
菠莉又找到費德麗卡。
“費德麗卡,你說偷馬的人真的會被神懲罰嗎?他們都說這是神的東西。”
費德麗卡正在宿舍里織毛巾,很大一張,軟乎乎的圍巾。
她頭也不抬,專注于自己的設計,她在宿舍四壁刻下了很多紋飾圖案,象征無限與永恒的幾何,生生不息的藤蔓卷草紋,細細看還有棕櫚葉,一切都在墻上飛舞著,對稱重復排列成無解的美感,視覺沖擊難以描摹,她可以設計一切。
“也許吧,但你信神還不如信我呢,我的財產就是被神偷走的。”
一直到第二天放牧,菠莉還是面色凝重。
暖融融的太陽下,她聽到費德麗卡和羅莎在討論不老藥的事,有點聽不懂。
“圣賓葉家過去幾十年一直在授權秘密研究這個,極權者的野心已經滲透到了時間領域,第二區遲早要被攻陷,如果一旦研制成功......”
“會有一部分人選擇死亡,也會有一部分選擇永生。”
費德麗卡拿出了一直帶在身上的種子。
這是羅莎送的,最珍貴了,她一直貼身帶著。
“我總覺得,這枚種子將來會發芽,開花,長得很高,但我大概活不到那天了,我是不會選擇永生的。”
羅莎讓她不要多想。
費德麗卡正色道:“這是一種預感,就像我認為你會活很久一樣,羅莎啊,你會活得比任何人都要久,直到世界盡頭,但是親愛的,那該是多孤獨啊。”
她拂了下密友的頭發,瀟灑道:“你會來我的墓碑前看我的對嗎?”
生與死在草尖掛著露水。
她們談完死亡,又開始討論起新生。
費德麗卡勾著圍巾:“我很想要一個孩子,如果真的有,我的女兒將來的名字叫簡。”
菠莉全程愁眉不展,眼下在旁邊唔了聲:“我有個哥哥死了,他的名字叫夏利,如果將來有個男孩的話我會給他起這個名字。”
費德麗卡頓時神采飛揚了,打趣道:“那我們兩個可以訂娃娃親,我的女兒跟你的兒子。”
菠莉哼了聲,將她上下打量:“要是你女兒長得像你的話,一切都好說。”
費德麗卡爽朗地笑了起來,女人們躺在草地上談天說地,誰也沒當回事,她們互相保證為了后代負責,千萬不能找長得丑的。
傍晚,菠莉躡手躡腳來到告解室,拉上紅色如血的簾幕。
告解室和聆聽室內部被隔開成兩個密閉空間,她撩開簾子,看到了洛爾迦威嚴坐在那頭。
“神父,這次我真的有罪。”
洛爾迦冷冷牽著嘴角,難得聽到了她如此真誠的禱告。
他以為她懺悔的罪行會是淫_穢私通,結果沒想到是因為一匹馬。
“我有罪,我放跑了一匹馬,從賭馬賽場歸來的馬,它平日里無人管,傷痕累累。”
“我只是感覺它想走,它呆在這里很痛苦,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我一樣充實。”
“我感到萬物是如此不可思議,那只是一根韁繩,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扣子,這個龐然大物便掙脫不開。”
這讓她覺得匪夷所思,她覺得馬好人壞。
“終于我忍不住了,對它說你要是長了手就好了。
“跑吧,跑吧,快跑吧,我是你的手。”
黑色的馬兒奔跑在一望無垠的黑色長夜里。
菠莉從小家庭是信教的,現在修道院的犯人里七嘴八舌,說什么的都有,她很害怕罪行被神懲罰,因為她也不清楚神是站人類這邊還是站馬那邊,但神官要追查此事,她有點怵頭,這位圣子冷心冷情,不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