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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一盆水中憋氣到極致，

死里逃生的驚慌還在她眼前徘徊。

又做噩夢了。

她一時(shí)間沒緩過神來，伸出手撫上胸口微微用力，擁著被子，劇烈的喘息，身上的冷汗使得睡衣緊緊貼著她的身體。

空調(diào)還在嗡嗡作響，扇葉正不斷上下規(guī)律的運(yùn)行，鮮紅的十八度在黑夜里閃爍。

明明是十八度的冷氣，

這場夢卻還是讓她生出了一身汗。

她一邊繼續(xù)輕撫心口，

一邊去摸床頭正在充電的手機(jī)。

拔下充電線，充電器不知道什么松了沒充上多少電。

手指摁在屏幕上，凌晨四點(diǎn)五十。

手心下的劇烈心跳始終沒能停下來。

她嘆了口氣，赤腳站起身，到桌前拿起玻璃杯，手指接觸到被空調(diào)吹了一夜的杯壁，冷的她抖了一下。

她穿著件黛藍(lán)色的絲綢吊帶裙，細(xì)肩帶貼著她還在大幅度起伏的胸口。

輕輕靠著墻，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冷水，面前是一張綢緞似得竹青色窗簾，窗外路燈還在亮著，暖黃色馬路燈照的黑白斑馬線上淺淡的倒影，讓她生出點(diǎn)慰藉。

她手心冰涼，瞧著那片窗簾出神。

她t想，

是否換了這張窗簾，就不會(huì)做噩夢了。

/

二零一七年。

“阿秋。”

寇水打了一個(gè)噴嚏，皺著鼻子，頭跟著晃了幾下，她伸出縮在長袖里的手，將膝蓋抱住。

將下欲下的梅雨季來勢洶洶，空氣潮濕凝固，整個(gè)世界像是被壓縮在塑料袋里抽光了所有新鮮空氣，只剩下漫長黏膩，反反復(fù)復(fù)，呼吸過濾的潮濕。

寇水身后是嘈雜的人來人往的火車站，身前是擺在路邊的小攤，腳邊的破舊書包里面是她仔細(xì)盤算過的，過往十二年，真正屬于她的行李和記憶。

“李家村，十塊錢上不上？”

“我去年還是八塊，現(xiàn)在怎么就十塊了？”

身邊賣票的女人一只手拉著男人，一只手伸在自己腰間的黑色腰包，掏出黑漆漆的車票，兩人不斷扯著嗓門拉扯。

寇水只看了眼就收回視線，目光全都凝在對面支著藍(lán)色大傘攤子鋪著紅色塑料布上擺著的楊梅。

一個(gè)個(gè)圓潤的擠在廉價(jià)的木籃子里。

她咽下了口水，手下意識的踹進(jìn)褲兜，觸碰在指尖的是兩枚硬幣，被她攥進(jìn)手心。

翻來覆去的摩挲硬幣的凸起邊緣，她直勾勾盯著那籃楊梅，攤位前的大媽已經(jīng)注意到她的目光，順著看過來。

眼神輕飄飄的上下打量了下寇水，接著卻攔住從攤位前路過拖著行李箱的一個(gè)西裝革履男人：“楊梅要么，今早剛摘的呀，你看看多新鮮。”

寇水很輕易的從單眼皮大媽留在她身上停留的兩秒分辨出赤裸的輕視。她喉頭干的發(fā)澀，整個(gè)人都處在極度疲憊的邊緣。

站起身，手插在褲兜里緊緊的攥著那兩枚硬幣，硌得她手心發(fā)疼。

“楊梅多少錢？”她開口，指了指。

沒人搭話，她站在原地，看著坐回板凳上的單眼皮大媽正側(cè)著身子和隔壁攤位賣烤冷面的大爺笑著聊天，眼角的褶子堆成一道崎嶇的溝壑。

寇水再度咽了咽口水，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摸，還沒碰到就被一把塑料扇子狠狠拍了下手背。

單眼皮大媽這下站起身橫眉豎眼的沖著她刻薄的開口：“誰都這么亂摸，我還做什么買賣啊？”

“嘶。”寇水捂著被拍紅的手背，有點(diǎn)心情不好，也沖著大媽齜牙咧嘴。

“我不是還沒碰到的嗎？”

“誒，要不是我眼神好你不就摸到了？”

單眼皮大媽不服氣。

“那我問你多少錢你怎么不說話的時(shí)候，你怎么不說你要做生意了？”寇水反應(yīng)速度很快的反駁。

“多少錢？你買得起嗎就問？”

寇水被噎了下，手里依舊捏著的那兩枚硬幣提醒她似乎沒反駁的底氣。

“丫頭，是不是離家出走啦。”和這句話一起降臨的還有落在她手心的一枚黃澄澄的枇杷。

還瞪著眼思考怎么反駁的寇水瞧著手心里的枇杷又去看去說話的人。

賣枇杷的大姨正很慈祥的沖她笑，握著她的手去攥那顆大枇杷果。

剛還氣呼呼的寇水一下子泄了氣，低聲開口：“我沒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