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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四十分。
一切就位,劉柳已經抱著樂樂坐在樓下搬家的大貨車里,留下兩個黑色的旅行包,在方隱年面前。
方隱年提起旅行包,咔嚓一聲關了門。
旁邊聽到搬家動靜,索性站在上面看著的鄰居阿婆和楊堅媽,不勝唏噓的開口:“隱年啊,你說說,你從小就在這長大的,這一下要走了,我們還真是有點舍不得呢。”
方隱年放下旅行包看著兩個長輩說話,感應燈在他說話聲中忽明忽暗,笑了笑,倒不像是舍不得或是悲傷的神情,眉眼舒展,皮笑肉不笑的開口:“有什么舍不得的?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回來了呢。”
人在分離的時候,總是輕而易舉地把再見這種話掛在嘴邊,而其中真假和可能性或許雙方都懂,又有幾個人能真正再見呢。
所以兩人也沒把方隱年說的話放在心上,正好楊堅拍著籃球,一步三個臺階的跳下樓,一把攔住方隱年的肩膀,故意把眉毛皺成八字形狀,他眉毛又是超出常人的濃,所以這表情在他臉上有點像蠟筆小新的滑稽。
“好兄弟,我實在是舍不得你啊。”
“兄弟抱一下,說說你心里話……”
說著說著又開始自導自演的唱起來。
接著趁阿婆和自家媽沒看見附在方隱年耳邊低語:“在樓下,西邊面包車旁蹲著呢。”
方隱年笑著不著痕跡將楊堅的胳膊推開,微微點頭。
“兄弟既然你走了,那你之前有一次咱班那女生送你的庫里球衣呢?”楊堅錘了一拳方隱年,目光期許。
“扔了。”
方隱年輕飄飄。
“什么!那可是庫里啊!當初不是說好了,送給我嗎,你知道那賣了得多少錢嗎大哥!?”
楊堅痛心疾首,捂著胸口狀作西施,一巴掌把籃球拍的幾尺高。
要不是這么多年來,被方隱年欺壓得本能作怪,差點要抓著方隱年的領子拼命。
結果籃球正巧砸在自家母親身上,被自家母親揪著耳朵狠狠怒斥。
“說起來了,那寇青那丫頭呢,應該也跟你一起走吧?”楊家母親一手揪著楊堅耳朵,一邊有點遲疑的開口。
其實都這個年紀的人了,誰看不出來方隱年這次是沒打算帶上寇青得意思?可是,寇青這丫頭實在招人疼,乖巧親切的跟小天使一樣,誰見她,都是一副甜的個,一咬就流出來汁水得青蘋果樣。
上次還見她坐在樓下縫衣服,半天穿不進去針扣,就蹲在她身邊,一點點耐心的把所有她需要顏色的針都給穿上去,一個個排在她身邊,她看著寇青丫頭嘆息自己老了,都四十多了,還是年輕好的時候。
她到現在還記得寇青丫頭身后一大片金色朝陽,歪著頭蹲在她身邊:“楊阿姨才不老呢,四十歲是新的二十歲。”
多讓人心疼的丫頭。
幾乎沒有人不喜歡她。
隔壁阿婆也是應和,跟著看方隱年,等他的回答。
方隱年站在門口,已經關上那扇藍色的門,笑意不減:“那是自然,她是我的,妹妹,自然是我到哪里都會帶著她的。”
前面那句她是我的,字字句句,咬的很堅定。倒是妹妹兩個字,聲音放的輕,一帶而過。
“可是……”
楊堅母親還想開口,心想這怎么也算不上是要帶寇青丫頭走的樣子。
卻被楊堅打斷:“哎呀,好了媽,人家心里有數,別操心別人了,話說你還記得我的耳朵還在你手里嗎?我怎么有點感覺不到耳朵存在了?”
方隱年提起旅行包,再次道別,從幾人身邊走過。
到了樓下,拉了一車家居的大貨車就停在正對門洞前,閃眼的遠光燈照亮前面一大片荒地,劉柳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搖下車窗沖他喊:“你還走不走了?”
方隱年沒理,臉上之前的笑意已經都慢慢的沉下來,不著痕跡的往西邊看了一眼,兩輛白色面包車前后停著,地上雜草叢生,需要仔細看才能看到最前面那一輛白色面包車下面,輪子旁邊那雙小白鞋和淺色牛仔褲的褲邊。
那雙熟悉的,他買來,親手洗的小白鞋。
他很低的笑了一聲,接著邁步走向貨車身后的那輛奧迪。
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小白鞋動了一下。
寇青緩緩地探頭站出來,看著疾馳而過的那兩輛車。
她沒想哭的,
卻還是在唇邊嘗到眼淚的咸味。
方隱年坐在車里后排,打開車窗手臂懶散的擱在車窗上,意料之中的在后視鏡里看到那個單薄的身影。
他眼神沉沉,盯著那個白色身影半天不動,然后看到那個身影緩緩地抬起胳膊,往臉上擦了一把。
方隱年握著手機的左手漸漸收緊。
還是哭了嗎?
主駕駛的男人穿著西裝,梳著大背頭,一看就是用了很多時間擦發膠,舉手投足之間有種在職場浸染多年,克制禮貌的形象,跟著方隱年往后視鏡掃了一眼。
又看到他握著手機青筋凸現的左手,猶豫了一下開始開口:“你決定好了嗎?”
方隱年靠在椅背上,蒼白手指搭在臉上,氣質陰郁又矜貴,沒說話,只淡淡的朝著男人撇去一眼。
開車的男人胳膊一僵,與他在倒車鏡對視一眼。收回視線,不再說話。
心里卻默默揣度,明明是個窮小子,身上穿的一身加起來怕也是沒一百五。怎么相處的時候,總有種令他無比熟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