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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成婚是大事,我不想鬧的不愉快。”面朝墻側臥的人動了下,扯著被角擦了下臉頰,聲音帶上了哽咽,“結束后遲早要離開這兒,往后少見面好了,給彼此留最后一份體面。”
不提委屈,卻句句含著委屈,一點點軟化程沅沫焦躁的心,只剩下滿滿的疼惜。
“好,都聽的你。”程沅沫連帶著裹住的被子一起抱住了紀凌安,把人牢牢摁進懷中,“不想那么多了,再熬眼睛該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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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耳畔淺淺的呼吸,紀凌安緊抿著唇轉過身,小心翼翼一點點扯開阻隔在兩人之間的被子,鉆進了久違的懷抱。
再次感受到熟悉的體溫,紀凌安微微濕潤了眼眶。
偌大的天下,唯獨眼前的人能讓他放心依賴。
與紀家人的爭辯中,除了無可避免的刺痛,也給遺忘多年的紀凌安提了個醒,記起了程沅沫對他的默默付出。
往往付出的人總會大肆宣揚自己的好,時刻點醒著對方不忘恩情,甚至以此要挾對方百依百順。
可偏偏最懂得利益最大化的程沅沫,卻絕口不提這些年暗地里為他擺平的紀家紛擾,哪怕氣地拍桌子瞪眼,也不過就事論事。
或許,一切還沒那么糟糕呢。
過度精神消耗的紀凌安陷入了沉沉的夢中,竟是夢到了十幾年前偶遇程沅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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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大小姐紀池穿著干練大步走出,毒辣的太陽高懸,忍不住瞇起了眼睛,問向后頭的人,“你真要跟我一起去城外施粥的鋪子幫忙?不是向來不愛管這等事嗎?”
緊跟在紀池身后的人佩戴遮蔽全身的冪蘺,浮動的白紗隱約能看出是男子身形。
果不其然開口是少年獨有的清澈嗓音,“今日爹爹身子不爽,我替他去看著情況。”
“爹爹月份大了,確實不易再往人多的地方去。”紀池了然點頭,閑談道,“說來也是奇怪,那位云游的道士說咱們紀家想要蒸蒸日上,必得廣結善緣。娘在城外設立了施粥的棚子,果真沒幾日鋪子里的銷量就上來了,你說神不神奇?”
紀凌安低垂著眼眸,靜靜的聽完了一大段話,卻沒給出表態,而是道,“姐姐,不早了,該出發了。”
“哎,差點忘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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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老夫人在城外搭棚施粥的善舉得到了當地百姓的好評,不論初心是否純良,一碗碗稀粥布施下去,是結結實實到了困苦百姓的肚子里。
粥棚前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兩側是府衙派來維護秩序的官兵,一切井然有序的進行。
“那邊又臟又臭的,你在馬車上等我就成。”紀池說完撩開簾子下了車,很快跟負責人交談了起來。
嘈雜的聲音傳入車廂,久居后院的他尚且無法習慣,不適地緊皺眉頭。
烈陽蒸的本就密閉的車廂暑熱難耐,紀凌安擦去頸側細密汗珠,只得卷起側窗竹簾通氣。
就那么一眼,他看到了站于領粥隊伍中極為抓眼的一位女子,身上雖穿著帶有補丁的粗布麻衣,精神面貌卻與周圍萎靡的人截然不同,漫不經心地觀察著什么。
高效的施粥節奏下很快到了那位女子,打了粥她并不急著喝,似乎是要帶走。
就在紀凌安準備收回視線時,女子離開的腳步停了下來,極為順手地將碗中的白粥倒給了個蓬頭垢面的小乞丐
一人只能領一碗稀粥,長身體時期的孩子哪里能吃飽,捧著空碗可憐巴巴望著棚子良久。
自顧不暇的人即便有心也無力,誰不愿自個有口氣活著呢。
女子蹲下身跟小乞丐說了些什么,拍了拍她稚嫩的肩膀,隨后干脆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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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那張面孔已是兩月之后,久到紀凌安只剩下個模糊概念,再見時差點沒能認出來。
草席鋪在地上,擺了堆山里頭長的野果子,手邊的盆中游著三四條肥美的河魚。
哪怕是灰撲撲的麻衣也無法阻擋女子容貌的俊麗,引來了不少郎君借著問價調侃一二,女子笑呵呵逗的人喜笑顏開,很快錢匣子聚了不少銅板。
郎君將果子放進籃子里,好奇問道,“小娘子,你后頭躺著的是你什么人吶?”
女子邊整理攤位邊道,“我家妹妹,生了病,身邊離不開人。”
“看那唇白的,得找醫師啊!”
女子絲毫不見疲態,反而輕松道,“出來賣東西,就是為了給她湊藥錢的。”
郎君連連搖頭,感慨萬千又覺安慰的話語太過于蒼白,便又買了些果子。
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僅是一面之緣還不足以令紀凌安太過于上心,他向在馬車外待命的青竹道,“我看那魚不錯,你去都買了來,剛好爹爹孕期需補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