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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想到未來的漫長歲月中身邊少了個人,心口便襲來無法忍受的悶痛,仿佛世界要將他拋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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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混亂混沌,程沅沫醒后腦子一片空白,緩了許久才感知到四肢從骨頭縫里的疼。
她一動,趴在床邊打瞌睡的紀凌安就醒了過來。
程沅沫嗓子更啞了,喉嚨里像是被灌了燒滾燙的炭,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紀凌安倒了溫水給她潤喉解渴,回道,“四個時辰了。”
又拽過枕頭墊在身后,好讓程沅沫靠的舒服些。
程沅沫無力地歪著腦袋,水滋潤過的嘴唇恢復(fù)了些血色,“難怪瞧著天像是太陽快落山。”
紀凌安問道,“餓不餓?我讓廚房送了些清淡的菜粥來,你吃些?”
“沒胃口。”說完程沅沫察覺不妙地看向紀凌安,果然人不悅的掛了臉,識趣的改口道,“忽然覺得肚子餓了,我用些吧。”
“就在床上坐著,我去端來。”紀凌安起身去了外間,衣服下擺折皺的印子是他跪趴在床邊壓出來的。
像來體面的人穿衣用度雖不至于奢靡無度,卻也是精致講究,每寸領(lǐng)口燙熨的平整,何時有過如此將就的時候。
程沅沫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察覺不出什么又將手規(guī)矩的放回了被子里。
她道,“難為你要做這些下人的活。”
砂鍋放爐子上熱著,紀凌安加了些水?dāng)嚵藬嚕罢f的好似你往常喝醉了,不是我在跟前照顧你一樣,況且照顧好妻主本就是我份內(nèi)的事。”
屋外傳來了春塵的聲音,紀凌安看了眼里屋才走到門邊,低聲說道,“你家主子好不容易醒了要用飯,你撿著要緊的事說。”
“哎!”春塵心思一動,挑著話說道,“您要奴婢辦的差事都辦好了,只走了小半的人,其余大家伙都顧念著主子們的恩情。還有就是…奴婢派人去外頭找醫(yī)師了,要不了多久就會來醫(yī)師的。”
紀凌安眸子微動,忍了忍淚水,“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砂鍋里的粥滾了一圈,紀凌安吹了吹熱氣盛了碗端了過去,提著衣擺坐在床邊,道,“生病不比其他,吃的得清淡些。”
程沅沫不要他喂,接過后嘗了口,沒滋沒味舌頭不靈了,沒表現(xiàn)出來反倒是問紀凌安,“你用過了嗎?”
紀凌安不忍看向程沅沫被燒出紅血絲的眼睛,逃避地拿起帕子去盆架前淘洗,“你睡的時候我吃過了。”
程沅沫嘗了兩口就吃不下了,喘了口氣道,“你不必太自責(zé),也別將駐府醫(yī)師的事放在心上。疫病當(dāng)前,為活命離開實在正常。”
紀凌安背過身去擦了擦淚花,裝作若無其事的道,“我知道,只是你一直燒下去不是辦法。你待會吃完,我用熱水給你擦擦身子,看能不能降下些。”
程沅沫沒拒絕,應(yīng)了下來。
最后在紀凌安的眼淚脅迫下,程沅沫硬生生往肚子里塞了半碗的粥,吃的身上微微冒汗了才算完事。
歇了會,紀凌安端了熱水來給她擦拭身子,擦到胳膊時還好,等被子掀開看到腿,腿上一顆顆的小血點嚇的紀凌安手一抖,差點拿不穩(wěn)巾帕。
“怎么了?”程沅沫起身看著了,垂下了眼睛,“不然還是我自己來吧。”
紀凌安吸了吸鼻子,倔強地避開了她的手,“我來。”
淡色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拿帕子的指尖止不住地顫抖,紀凌安便用另一手控著手腕,認真仔細的為她擦拭。
擦干凈身體又換了新寢衣,程沅沫覺得渾身舒適松快了不少,望著忙碌不停的紀凌安背影,不忍道,“晚上別趴在床邊歇息了,去外間的軟榻好好睡一覺,別為了我熬壞身體。”
“那你答應(yīng)我,有什么事得喊我。”紀凌安放下銅盆,擦著手走了過去,“不然被我發(fā)現(xiàn)一次,我就躺你身邊睡。”
俏皮又霸道的話也就只有紀凌安能說的出來,程沅沫失笑,點頭道,“我答應(yīng)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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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留了兩盞蠟燭照明,微弱的燭光隨窗縫吹進來的風(fēng)跳動著,程沅沫躺在床上久久未能閉眼。
她想了很多事,想自己死后疫病還未得到治療怎么辦?還沒教會小大什么東西自己就撒手人寰了,她未來該如何面對?想歌兒的婚禮上少一位高堂會不會被妻家輕視?想怎么讓紀凌安好好活下去?
思緒萬千,困倦來襲,程沅沫閉上了眼睛,帶著無盡的擔(dān)憂陷入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