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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成隊!”
訓斥聲在樓里竄來竄去。
附近有街坊的窗口亮了燈,有人拉開窗戶看熱鬧,被盧思源盯一眼,又縮回去關了窗。
許城跟著盧思源穿過前廳,盧思源的同事鄭警官遞給他一把鑰匙:“504的鑰匙漏了,小李在上頭。”
盧思源接過了,走進樓梯間。迎面碰上男的排成一條,女的排成一條,順序下樓。他們衣衫凌亂、頭顱低垂。
許城不動聲色掃視了每個女人的臉,皆是陌生。
上了五樓,兩個警察守在504門口。
里頭沒響動。
盧思源拿鑰匙開了房門,幾人沖涌進去。
屋內一桌一椅,兩張單人床。一張鋪蓋整齊,散著幾件衣物,跟一只拐杖。
另一張床上混亂不堪,男人四十多歲,早已穿上褲子拉上拉鏈,上衣沒來得及穿,滿臉血紅,指著罵道:“警察就能亂抓人了?老子跟女朋友開房你們亂抓人,我要曝光你們!”
盧思源說:“你怎么知道我們是警察?”
對方一噎,盧思源上前拍了下被窩里那團鼓包,說:“躲著干什么?自己下來!”
裹在被子里的女人發生一聲尖叫,從床上滾下來,跌落到兩張單人床之間,人扯著被子,露出整塊光露的后背。
許城原看著床上那副拐杖,轉眼見女人后背上蝴蝶骨分明,上有三顆小痣,剛好組成一個小小的等邊三角形。
他的心猝然一跳,仍存僥幸,不會這么巧。可那女孩爬起身,一瘸一拐撲到放有衣服的那張床上去。
連走路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許城什么也沒想,大步上去,就要揭開她頭頂上的被子。那女孩卻迅速坐起身,后背抵墻,把被子緊緊裹在自己四周。動作間,不小心露出一雙眼睛,驚恐地和許城對上。
許城的手停在半路,不是她。
這一停頓的功夫,女孩已埋臉進被子,一邊小心地在里邊穿褲子,一邊哭了起來。
“哐當”一聲,她把拐杖擠掉下床,正好砸在許城腳上。
許城低頭看,沒撿。
盧思源把拐杖撿起來,對著被子問:“你的?”
被子嗚咽地答:“嗯……”
盧思源問:“怎么回事啊?”
女孩哭:“前兩周……摔到腿了。”
“摔到腿了你還……”盧思源無語,蹦出一句,“身殘志堅啊你。”
女孩哭嚎,還挺委屈:“那沒錢吃飯了有什么辦法嘛!”
盧思源無語到沒回話。
可能是褲子穿上了,人膽子大了點,露出腦袋來,一邊哭一邊發抖一邊穿上衣,沒注意被子落下去一小截。
許城站在一旁,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忽然回神,抓了條浴巾甩在女孩裸露的肩膀上。
女孩仰頭,呆呆看了看他不在狀態的側臉,一掀被子鉆進去,再鉆出來時,已穿上秋衣,又迅速穿上毛衣跟羽絨服,這才下了床。
盧思源把拐杖遞給她。
她不熟練用拐,扶著樓梯欄桿一路蹦到一樓,又蹦上警車,回歸大隊伍,被一道帶去了派出所。
盧思源落在最后頭,他上了車,對許城說:“剛那個拄拐上崗的,也太年輕了。”
許城沒講話。
盧思源發動了車,自言自語:“年年掃,年年有。跟牛皮癬一樣。”
深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暢通無阻。前面路口亮了紅燈,盧思源將車停在斑馬線前。
沒有人從斑馬線上走過。
許城忽然問了句:“她在哪兒?”
盧思源奇怪:“誰?”
許城卻不說話了,仿佛剛才提問的不是他。
盧思源察覺自從那賓館出來,他就不太對。交通信號燈變綠,盧思源剛松開剎車,啟動了,聽許城說了個名字:
“姜皙。”
*
汽車在轉綠的交通信號燈前啟動,行駛過黑暗的路口。
盧思源反應了足足十秒,驚訝他怎么會在這個當口提起一個消失了九年多的人。
他說:“我不知道啊。”
許城扭頭看他,眼神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