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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他們相處得像親兄弟,許城什么事都跟他講。包括去年方筱舒異想天開讓他去接近姜皙的事兒。
李知渠聽了,笑他“以色.誘人”,許城當(dāng)時翻了好大一個白眼。
*
許城鎖了門,下了船,坐公交去學(xué)校。
他坐在最后排。車窗外,繁盛的綠枝時不時伸過來,拍打著車窗玻璃,偶爾幾片撩過他的鬢角。
他再次意識到,高中生涯就此徹底結(jié)束了。
面對別離,這些天,同學(xué)圈子里一派熱鬧興奮又夾雜著忐忑惆悵的離別情緒。但許城像是從其中抽離開了,無法融入,仿佛一切熱鬧與他無關(guān)。
到學(xué)校時,正是上課時間。高三樓空蕩蕩的,高一高二的教學(xué)樓里偶爾傳來老師的講課聲。
他去了肖文慧辦公室,很快填了志愿。班上除了他,沒人報提前批,許城讓肖文慧保密,他不想別人知道。
肖文慧應(yīng)允,又說:“你知渠哥找你有點事,你先別走。”
許城說:“他跟我說過了。”
他走出學(xué)校,想著肖文慧看他的眼神——壓抑著的緊張與悲傷。許城隱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他走向校門外馬路邊的石球墩,還沒坐下,見李知渠的車停在路邊,他對他招了下手。
哪里是剛好來辦事,分明是特地來的。
李知渠一改往日的笑顏,表情沉默,道:“上車說。”
許城上了副駕駛,李知渠也不開車,深吸著氣,像不知道怎么開口。但那句話終于還是說了出來:“我?guī)煾杆懒恕!?
是方信平。
許城的腦子嗡地一下,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后,聽見滿世界刺耳的知了叫聲。
還沒到正午,樹上的知了已扯著嗓子叫得昏天暗地。
車里很熱,但他的心像不斷下沉入冰湖:“出了什么事?”
“車禍。對方肇事逃逸了。”
“什么時候?”
“三號。”李知渠說,“不想影響你們高考,所以沒告訴你們。但今天是他頭七。”
難怪考前沒見到他人,說出差了。
許城空白了好一會,問:“方筱儀呢?”
“昨天估完分后,她媽媽告訴她了。”
去墓園的路上,許城腦子里持續(xù)混亂著。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方信平的時候,他穿著藍色的警察制服,看著他,目光銳利卻含著一絲友善。
那時許城還是個初中生,跟一幫混混攪在一起,幾乎快輟學(xué)了。是他把他從街上撈回學(xué)校的。
是他在那幫富二代混混想推罪給許城去頂時,扛著壓力保了他。
是他在許城返校后遭遇那幫大混混報復(fù)時,護了他。
是他找學(xué)校減免了他的學(xué)費,還湊了他的部分生活費。
也是他,隔三差五地來觀察他的情況,生活上有無所缺,心理上有無所失。
他說:“小子誒,我知道你很孤單,但那幫人不是你的朋友。”
還說:“別讓我再看見你跟那幫人混在一起,我絕對來收拾你。”
也是他,在他青春期突然想一了百了去報仇時,和他說,生活不是古惑仔電影。該警察做的事,就交給警察。
許城曾有個很幸福的童年,在家庭驟變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非常思念父親母親。而方信平的出現(xiàn)和陪伴,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他心里的缺口。
他順利地成人了,他卻突然離世。
到了墓園,方筱儀和她媽媽袁慶春也在。
方筱儀剛把香插上,扭頭看見他們,嗚咽著喊了聲:“許城——”
她撲到許城懷里嚎啕大哭。
許城摟著她,眉心緊擰,下頜直顫,兩行淚飛速砸落下來。
墓碑上,方信平身著制服,戴著警帽,面容正派而精神十足。可照片卻是黑白色的了。
李知渠也哭了一場。
許城磕了三個頭,蹲下給他燒紙。青煙裹著灰燼上升。風(fēng)過,一陣濃煙撲向許城,熏得他眼淚直涌。隔著燒紅的灰燼,他看向旁邊的墓碑。
方筱舒的笑容定格在大理石碑上。
去年十一月,他看著方信平親手將她的骨灰安放在下面。
是啊,方筱舒也去世大半年了。
是一種所有人根本無法想到也難以接受的方式。
可那確實是陽光般熱烈正義的方筱舒會做的事。
他們班一個叫楊杏的女孩跟外校幾個混混談戀愛,招惹了情債,被人報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