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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后,拎了個畫架進屋。
姜皙驚呆了,眼睛里滿溢的崇拜,星星一樣閃耀。
許城避開了她目光。
畫具和畫筆是買對了。姜皙的活動空間再度擴大,開始出來玩了;還會躲在起居室窗戶后偷偷畫來買東西的輪船和船員。
戶外寫生則通常在上午,下午太熱,甲板上不能久坐。
為了散熱降溫,也為干凈,許城每天下午五點左右,會扯出長長的膠皮管,一頭接水龍頭,一頭沖洗甲板。讓自來水沖刷去甲板上積攢了一天的熱氣。
姜皙也想玩,許城松開手指,水流軟了下去。
他遞給她,交代:“捏一下就行——”
話音未落,“滋”一聲,噴了許城一頭一身的水。
許城吃驚地看她,黑發上、臉上掛著如瀑的水珠,白t恤也濕噠噠貼緊身軀。
姜皙原想道歉,可看他滿頭滿臉的水,沒忍住哈哈大笑。
許城無語到想敲她腦殼,可她笑得彎下腰去;這是他第一次見她大笑。
于是懶得追究了。
正打算回屋換件干衣服,前頭一艘小貨船行駛過來,船頭的女人叫嚷:“誒,買東西!船上有沒有水泵啊?”
許城懶懶揚了聲:“有——”
甲板沖洗得差不多了,姜皙去衛生間關水龍頭。
那頭,女人的船很快靠近。兩船吃水差不多,船側輪胎相撞,許城隨著船體輕微搖晃一下,將船頭的纜繩扔過去。
女人接了繩子往纜樁上纏。
對方船尾也有人扔了繩子過來,許城剛要去處理,船尾的姜皙撈起繩子,麻利地往柱子上繞。
他嘴角淺彎了下。
女人一步跨到船上,發話:“多少錢一個啊?”
“六十八。”
“這么貴,坑人的吧?”
許城打量她一眼,女人燙著大波浪,濃妝艷抹,汗水和粉底混在一起,油膩得緊。
他淡淡說:“成本就五十。”
“那你賣我五十。”女人說著,往超市區里走,“在哪兒呢?”
“零售不砍價。”許城說。
這時,船尾的男人走了過來:“什么破水泵要六十八……”
兩人對視,聲音止住。
許城怎么也沒想到,再次見到許兵兵是在這種場景。
怪他今天往下游多開了七八公里,到了江城市水段。可他哪能想到,消失了數年的大伯兼后爸,居然就在相鄰的江城。
很多事,許城小時候不懂。長大后才漸漸明了。
當初父親聽信大伯的話,被姜家做局坑騙,多年心血運營的航運公司毀于一旦。心如死灰之時,又受大伯蠱惑:人死債消,起碼留給妻兒一些傍身的財產。
結果,拿命換的一切全被許兵兵霸占揮霍。
從某種程度上說,在父親這件事上,許兵兵更可恨。
許兵兵見了許城,一臉閃躲。
船艙里跑出來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叫嚷:“爸爸,我要買q.q糖和吸吸果凍!”
許兵兵正要跨船而來,才邁出一只腳,許城說:“你敢上我船試試。”
船尾,姜皙回頭。
許城的臉冰冷得可怕,他額發上還有水,沿著臉頰滴落,打濕了的胸脯隱忍起伏著。
她從沒見過他這幅樣子。
許兵兵考量著,腳收了回去。
小男孩不滿,大叫:“過去呀,我要買q.q糖和吸吸果凍!”
“喊什么喊,過來買呀。”女人拎著水泵出來,遞一張紙幣給許城,說,“就五十了,拿著。”
許城眼神冷淡落回她臉上:“不賣了。”
“誒,你這小孩什么脾氣——”
“你管老子什么脾氣。”許城淡淡說。
“你他媽——”女人叫著,瞧上他的臉,忽然明白過來。許城長得像媽媽成湘,女人知道她丈夫的前妻生了副好皮囊。
“許兵兵,這是你大哥家的寶貝兒子吧,教得好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