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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城一把抓住飄飛的紙張,是封匿名舉報信,舉報譽城公安刑偵隊隊長許城與當年江州特大掃黑案頭伙姜成輝女兒是情侶關系。兩人已同居,竟住在公安老家屬區。警察隊伍里有蛀蟲與犯罪分子家屬勾結,難怪譽城此地長期以來黑惡除不盡。
許城定了定,說:“是你收到的,還是別部門轉給你的?”
“檢察院轉的!”范文東心有余悸,氣道,“這事兒要鬧大,你敢想嗎?你擔得起嗎?我問你,是不是真的?”
許城繃著下頜,頂嘴:“全篇文字,一條證據也沒。檢察院能給你,不就是沒證據嗎?”
范文東怒不可遏,左看右看,抓住趁手的紙鎮朝他砸去。
紙鎮石很重,砸到許城肩上,砰一聲如裂骨;許城疼得眉心一抽,石塊砸落地板,哐當巨響。
樓下辦公區的警員們嚇一大跳,齊齊抬頭望。
“我當初有沒有提醒你警告你,讓你離她遠點兒?你倒好,把她接家里去了!”范文東勃然大怒,“我問你想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許城冷靜面對著上司的狂風暴雨,理智告訴他,這時低頭閉嘴為好,但他克制不住,要為姜皙辯解:“她不是姜成輝的女兒。她只是姜成輝迷信擋災收的一個養女。姜成輝從沒好好養育過她。這些年來她也在幫警方——”
“外頭誰信?他們只看最吸睛的噱頭!誰要聽你解釋?你這些年得罪的人排著隊要搞你,人家不會下死手?!”
許城不說話了。
范文東不用多講。其實他清楚。
那一刻,他臉上盡顯失魂落魄,十分蕭索。
范文東氣勢便又降下。
姜皙的情況,他已了解得一清二楚??陀^來說,他同情這姑娘。但作為許城的長輩和上級,他別無選擇。
“盡早斷了?!狈段臇|氣不順,說,“遲早要斷的。要是談個戀愛,出了輿情,還能否認,當謠言處理。結婚是萬萬不能。”
許城陡然反駁:“怎么就不能?”
范文東吃了一驚,火氣蹭地又上來:“你瘋了?腦子昏頭了是不是?”
許城冷道:“我不管!”
范文東猛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你怎么不管?!”
“你還曉不曉得你是誰!”他指著他鼻子罵:“你是市公安刑警隊的隊長,你怎么不管?!你肩上有責任,你入職發過誓的,都他媽發狗肚子里去了!?。课铱吹竭@頁紙,毫不夸張渾身冷汗!你要死是不是?!”
樓下辦公區鴉雀無聲,雖聽不清具體言語,但也知局長發了很大的火。這是從未有過的事,何況是對許隊。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許城微紅了眼眶。范文東的話,刀一樣往他心里捅。
見他眼睛濕了,范文東喘著氣坐下去,差點兒沒給這兔崽子氣出心臟病。良久,他嘆了口氣,問:
“許城,你還想當警察嗎?”
這話是一記重錘,敲得許城挺直的身板晃了晃,
“你自己不清楚?但凡你跟她結了婚,她身份曝光那一天,就是你刑警職業生涯的終點。”
一顆淚飛速墜落。
許城咬著牙,一抹臉龐,轉身快步走了。
他下了樓,鐵青著臉經過辦公區直奔辦公室,砰地摔上門。
警員們全跟鵪鶉似的伏在座位上,聽見摔門聲才緩緩抬頭,滿臉擔憂,噤聲不敢言。
*
許城重重坐進椅子里,仰頭望著天花板,雙目渙散。
他用力眨眼,又捏了捏鼻梁,迅速將椅子拉到辦公桌前,翻開文件夾。可才看了兩三行,黑色的字跡開始浮動。
他猛闔上文件,一手捂眼。他肩膀輕顫,深呼吸克制下去;胡亂搓了下臉,繼續翻開,定了心神,審閱起來。
人靜了會兒,重新上樓找范文東:“我私事,我會處理。我就問你,誰能證明程西江是姜皙?”
范文東被他繞得懵了下。
“總之,案子你不能拿走給別人?!?
“我想保護你。你車剎車失控的事忘了?市里那個狗屁代表成天寫信打你報告。還有媒體,舉報信,他們已經從各方面對你動手?!眲偝尺^一架,范文東也冷靜了,說,“這案子,破案時機還沒到。避一避。”
許城問:“什么時候到?”
范文東沉默,反問:“你查到哪兒了?”
兩人對視著,心知肚明,卻無話可說。案卷上的有些細節,許城不對其他人點明,但他只需挑出那幾頁紙給范文東。他這老刑偵就能明白。
良久,許城開口:“范局,什么都要顧慮,你當初為什么當警察?為什么當刑警?”
范文東繃臉不語;許城離開。
才下樓,手機響了。是邱斯承。就跟掐著點一樣。
許城讓它響了會兒,才接起:“喂?”
“許隊最近怎么樣?一切順利?”
“有事?”
“許隊最近辦大案,可我聽說許隊麻煩纏身,怕許隊頭疼。作為良好市民,想提供點線索。但我不方便總往警局跑,許隊要有空,找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