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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指間夾著煙,懶懶地笑著。
這頓飯主場不在他身上,他是來作陪的,但要是沒他,今天的局也組不起來,因為上座的那位大老板,是為著周旭的面子才出現。
波仔急著找人家辦事,三番五次地請不來,最后還是硬著頭皮去求周旭,那會兒周旭正在汽修店跟人聊天,靠在一輛二手奔馳上,這款“虎頭奔”車身線條硬朗,有股歷經風霜的彪悍感,正適配健碩體格的男人——尤其是被周旭從里到外收拾了遍,漏油的發動機不再咆哮,似乖順狗崽。
淡淡的機油味中,波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旭漫不經心地聽完了,沒抬眼,丟了個打火機過來。
塑料透明外殼,做工粗劣,印著飯店的名字和聯系電話。
波仔手忙腳亂地接了,湊過去給周旭點上,心里大罵姓周的不要臉下手太黑,面上還要堆笑:“這家店好食到癲啊,我廠子的人個個鐘意來開餐……”
——這就定下了。
周旭給飯店招攬了起碼一年的生意,另一邊,波仔同人說得已入港,他也不搭話,旁人奉承就聽著,等煙燃盡,垂眸按入透明玻璃缸。
倒顯得無所事事的模樣。
這邊敲定,波仔紅光滿面地來敬酒,周旭的食指按在杯沿,抬眉看他:“怎么著?”
“同你飲過酒,就系一家人!”
波仔喝得有點多,整個人醉醺醺地繼續:“旭哥,我真的,我特別感謝你,今晚不醉不歸呀……”
“打住,”周旭半條胳膊搭在椅背上,袖子卷起來,露出蜜色肌膚,“怎么還哭上了呢?”
他這才松開手,波仔淌眼抹淚地給酒盅滿上,自己先喝了,然后再請周旭:“旭哥,感激你過去一直嘅關照,辛苦你為我付出許多。”
周旭沒動,就這么坐著給酒喝了。
然后伸手,親自倒了兩杯,慢悠悠地站起來:“哥疼弟弟么,多正常。”
周圍開始哄笑。
“別光疼咱們呀,旭哥啥時候也疼疼媳婦?”
“就是,剛才波仔不是還在看相,肯定遇見中意的了!”
波仔使勁一擦臉:“我睇相好準……旭哥最近是不是行桃花運啦?”
周旭照著他腦袋彈了個腦瓜崩:“凈胡扯。”
波仔樂呵呵地拎著酒瓶回去了,眾人笑了幾聲也沒再繼續,見好就收,誰敢真拿周旭當談資?
他就安靜地坐著喝酒,神態散漫,姿態囂張,在亂糟糟的環境里很惹眼,畢竟長得不賴,連喉結跟手指頭都是英俊的,有男人味的。
可在男女感情方面,周旭壓根沒可談的東西。
還說什么遇見中意的,周旭最近都沒認識誰,也就昨天晚上,碰著了個有心事的陌生人。
看著還挺年輕,二十來歲的年紀。
蹲在沒開雙閃的車旁邊,懷里抱著個物件,周旭認出來是個骨灰盒,而當視線相接的剎那,他看到了一雙通紅的眼。
該是哭了多久。
大晚上的,想不開了嗎?
甚至連站起來的時候,腳步都是晃的。
他沒問,直接走過去跟人搭話,以及默不作聲地觀察——
還好,關于二十塊錢的問題,對方沒有說算了。
一個喪失求生意志的人,大概率是不在乎這點細枝末節的,只想趕快擺脫干擾,走向極端。
……又有人過來敬酒,周旭閑閑地握著杯子,那點飄渺的思緒被辛辣的酒精一沖刷,便洗滌殆盡了。
這頓飯氣氛不錯,聊的時間一長,酒居然也喝了不少,等到散場的時候,好幾個人都有點舌頭打結,還硬撐著說沒事,媳婦一會就來接。
“旭哥呢?”
“我轉悠著就回去了,”周旭肩膀上搭著外套,“走了。”
他住的地方離這近,走路不過十來分鐘的距離,正好能散散身上的酒味,春夜溫度低,冷風刀子似的刮臉,樹枝上有貓兒在叫,怪凄厲的。
周旭呼出一口煙霧,瞇著眼看貓:“過來。”
那貓沒搭理他。
周旭的臉沉下了。
今晚他也有些醉意,上前兩步,給煙頭丟了,壓低被酒浸潤沙啞的嗓子:“咪咪,過來。”
貓兒還沒反應呢,身后突然響起一疊聲的呼喊:“哥,旭哥——!”
周旭蹭地一下轉身,站得直溜溜的:“嗯?”
這會他才發現,家門口的方向有好幾個人,似乎是在找他,亂糟糟的很吵,說話也呼哧帶喘。
“河、河里出事了……有人殉情,一塊跳河了!”
礫川縣有一條湍急的河,而周旭,就是水性最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