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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丁勇拎著罐啤酒過來,擠他旁邊了——這人跟周旭十幾年的交情,臺球廳就是他倆一塊開的,哥倆感情是真的好,互相不瞞著。
“咋了,”丁勇胳膊肘搭在欄桿上,“有心事吶?”
這家伙五年前去了趟拉薩,回來后就自稱大徹大悟,手腕子上繞一堆的菩提串,三句話不離佛法和本心,特愛聽朋友嘮煩心事,嘮完,順勢再賣倆串出去,說盤這個能靜心,不收錢,是緣,你看著給八百八十緣就成。
周旭沒看他,也沒搭話。
丁勇吭吭哧哧地笑了:“不是我說,你剛給誰打電話?”
“一個朋友,”周旭的眼神掃過來,“想什么呢你。”
丁勇樂了:“你還有我不認識的朋友,誰啊?”
熟了就這樣,互相間說話沒個正行,周旭換了個姿勢,轉為后背靠在欄桿上,指間夾著煙:“你說,有些人看著挺機靈的,怎么就那么……”
他琢磨了下,才說出四個字:“敢愛敢恨?!?
“咔嚓”一聲,丁勇給啤酒罐的拉環扯開了:“還有呢?”
周旭搖頭,笑了:“沒什么說的,就是突然想到了?!?
說來挺好玩的,他跟方秉雪見面次數不多,每次還都挺熱鬧,周旭覺得這人有點“勁勁的”,不是單指長相,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非要形容的話,就是方秉雪有點像棉花包鐵。
看著軟,實際上骨頭挺硬。
那么冷的河,就會個狗刨,都敢悶著頭扎進去。
還特警惕,一肚子的心眼,周旭記得有次跟阿亮從公安局出來,遠遠地瞅見方秉雪,特自然地擺弄倒車鏡,其實是在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周旭覺得,有點意思。
而自從這人爛醉一場,吐得嗷嗷叫,再沒什么形象之后,周旭隱約嗅到了個味兒,那就是方秉雪在他面前,有點懶得裝了。
無辜懵懂都沒了,笑得蔫壞。
他敏銳地察覺到,現在的方秉雪,才暴露出最初那種殺氣騰騰的美——
令人喉頭一緊。
反正剛才罵的那一句,給周旭罵得有點爽,這會兒也不知道該怎么跟丁勇解釋,就仰著脖子看星星,可星星也搞不懂啊,眨著眼和他對視,忽閃忽閃的。
“你說,為什么我就想逗他呢,”夜幕沉沉,周旭吞咽了下,“覺得好玩,新鮮?”
丁勇“咕咚”灌下一大口啤酒,目光堅定:“你繼續?!?
“繼續個屁,”周旭今晚喝的不少,渾身都懶懶的,“我看我最近就是閑了,胡思亂想?!?
“哥們,”丁勇嚴肅道,“你就是寡得太久了,對待感情依然是小學生的水平,還逗人家,你別沖上去扯小姑娘辮子,說喜歡才欺負……”
周旭叫停了:“打住,我剛沒說姑娘啊,是男的,哪兒有辮子?!?
丁勇足足頓了好幾秒,才狐疑道:“男、男的?”
“對啊,”周旭特坦然,“我就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沒了,你瞎琢磨什么呢!”
丁勇“嗤”了一聲,扭頭就走:“切,沒勁兒!”
周旭這邊是坦然了,另一邊的方秉雪,則十分不爽——
原因無他,全賴王川在那上躥下跳:“老子又回來了,想我了撒?”
方秉雪都準備睡了,被吵得頭疼,伸手捏自己的眉心。
王川美得不行:“我這手機是媳婦買的,你聽,是不是聲兒特清晰?”
“不是,”方秉雪冷颼颼的:“誰問你了?!?
原本還想下次見面遙遙無期,結果這么快就要見了——他媳婦賀嵐女士是位農業生態學專家,研究抗鹽堿牧草種植的,目前取得了突破性成果,被邀請來開講座,推動該技術在典型區域的示范應用。
王川身為家屬與有榮焉,從單位請了三天的假,作為陪伴。
給王川激動的,剛加完班就給方秉雪打電話,方秉雪聽到最后也笑了:“真行啊,賀嵐太厲害了?!?
“就是,還說要請你吃個飯,你啥子時候得行嘛?”
“周六怎么樣,”方秉雪想了想,“那天我沒事,不上班?!?
王川樂呵著:“要得!”
方秉雪主要做的是技術支援,提前問過局里,這次收網行動不需要他參與,周末時間就給空出來了。
所以星期六一早,方秉雪先去還車,中間還經過了那家網吧,上次捉的盜竊犯沒掀起啥風浪,畢竟娛樂場所魚龍混雜,治安一直是常見問題,小偷小摸的不算罕見,估計這事周旭都不知道。
正好,還完車王川來接他,省得方秉雪再走回去,縣里公共交通不發達,出租車少得可憐,基本就存在于車站和醫院,私營面包車倒是有,但都是跑的短途,很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