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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沒動,沒跟上,默不作聲地杵在原地:“跟朋友過來玩。”
那兔子玩偶白毛,粉裙,倆長耳朵耷拉著,被他夾在小臂的地方,挨著男人結實有力的蜜色肌膚,顯得有些違和。
人潮涌動,他們心懷鬼胎地彼此注視,都沒說出自己的根本目的,這個注視時間不長,可能就兩三秒,方秉雪先眨了下眼睛:“那我……也繼續去玩了?”
周旭笑笑:“嗯,你去吧。”
這對話太稀松平常了,跟吃完飯后的交接似的,小孩一抹嘴往外跑,說我出去玩了,大人就隨意地點頭,說知道了,玩去吧。
方秉雪心安理得,轉頭就走。
手機還安靜著,沒有新的指示,方秉雪重新開始招蜂引蝶,已經從旁人嘴里聽到了臺球廳發家的三個版本,這家臺球廳叫“金陽光”,生意好到咋舌,有人說老板是海外華僑,也有人反駁說放屁,明明在監獄里蹲了好幾年才出來,不遠處打臺球的胖子嗤笑一聲,說那從哪兒拉來錢和貨,你以為好東西是天上掉下來的?
眾說紛紜,但有一點倒是達成一致,那就是這家“金陽光”,在短短一年內,已經成長為礫川縣的地下銷金窟。
臺球撞擊的脆響聲中,方秉雪握著球桿,饒有興趣地看過去:“有好東西?”
胖子沒抬眼,利落地一桿清臺:“你指哪個?”
方秉雪含笑:“就你想的那個。”
小卷毛好容易把人從娃娃機那搶回來,正撅著臀伏在球臺上,聞言不樂意了:“你別聽他瞎說,那些貨色又老又丑,比得過我嗎?”
他說著就側轉身體,改為半倚的姿勢:“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方秉雪輕佻地掃他一眼:“不玩。”
“哥哥,”小卷毛仍不放棄,捂著嘴笑,“我一看就知道,你跟我們是一樣的。”
最后那幾個字他咬得很輕,嗓音軟綿綿的,但依然沒法兒把帥哥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不知道樓梯口有什么好看的,帥哥頻頻往那邊瞧,毫不遮掩,大方自然,像是在等人一般。
等的人沒來,電話倒是響了起來。
帥哥靠在球臺上,用手捂住另一邊耳朵:“喂?”
不知對面說了句什么,他微微挑眉:“行啊,我去接你。”
果然!
小卷毛氣鼓鼓地看著帥哥離開,抱住胳膊轉身,使勁兒一跺腳,挨著他的人見怪不怪,好言相勸:“行了,一看就知道人家不吃你這套,小心挨揍。”
“那可不一定,”小卷毛冷哼,“只要肯努力,就沒吃不到的男…… ”
那人插話道:“行了,你沒見剛才周旭一直盯著?要我說,你也少惦記,換個人追吧。”
小卷毛愣了下,才膽怯地開口:“周旭是誰?”
可當那人回頭,準備指給他看的時候,娃娃機處已經被一群女孩圍住,嘰嘰喳喳的,哪兒還能見到一個高大身影?
晚上十點,火車站外的商業街燈火通明。
不是工作日,年輕人在享受著難得的閑暇,兩年的光景,娛樂活動幾乎成爆發趨勢,網吧,臺球廳,還有卡拉ok夜總會快速擴張,活像被沙塵暴席卷而來的野馬群,轟然撞進街頭巷道,一張張粉紫色的霓虹燈,也于夜幕時分亮起,劈開這座西北小城的灰黃色調。
方秉雪進到了地下一層。
這里空氣不算流通,有些沉悶,香煙和飯菜味兒混雜在一起,充斥著大腦神經,但里面的人對于味道并沒有太大反應,精神亢奮,全神貫注地盯著老虎機上的數字,眼球充血。
“操,今晚輸了兩百塊!”
“哎你別擠我,這臺機子我先開的!”
“看我升龍拳!”
一個穿著西裝的服務生上前,攔住方秉雪:“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方秉雪單手插兜,舌頭頂著腮幫子,痞里痞氣:“怎么,不讓玩?”
他從兜里抽出一把現金,兜頭對著服務生的臉砸過去:“什么玩意,你看不起老子!”
粉紅色的鈔票紛紛揚揚地落下,恍若電影里的慢鏡頭表演,而在這定格般的畫面中,數十名眼底黑青,焦灼不安的男人,在瘋狂閃爍的老虎機前同時回頭——
“啪”地一聲,方秉雪吹出來的口香糖泡泡破了,透明薄膜覆在殷紅唇角,又被舌尖輕巧帶回,他慢條斯理地繼續嚼:“交個朋友而已,哥們一塊玩嘛,別緊張。”
服務生臉色一陣青白,還沒開口,離得最近的男人已經沖上前,眼疾手快地拾起鈔票,口哨聲,叫罵聲,重金屬搖滾聲,以及反復播放的“恭喜發財,黃金萬兩”混雜在一塊兒,把這地下一層變成鍋亂粥。
刷成血紅色的墻壁前,青年快步走向收銀臺,毫不猶豫地拽掉一串紅紅綠綠的網線,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看場子的打手反應過來時,那臺能吞金的“鋼鐵貔貅”已經被一腳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