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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秉雪多欠吶,這會才眨眨眼睛:“我可沒說啊。”
以前在家,他習(xí)慣去附近剪頭發(fā),小區(qū)對面有一排門面房,最東邊的那家開的時間久,不推銷不辦卡,也沒什么總監(jiān)助理的頭銜,更重要的是,老板手藝好話不多,完全能滿足方秉雪的要求。
簡單,清爽。
雖說是假期,局里的灶上也有飯,但方秉雪想換換口味了,就隨便找了家早點鋪,吃飯的時候問了下賣包子的阿姨,旁邊哪兒有理發(fā)店,阿姨給他指了個地,說不遠,就前面那條街!
方秉雪擦擦嘴,說了個謝謝。
十分鐘后,他進了一家美發(fā)沙龍。
又過了五分鐘,方秉雪從里面出來了。
頂著爆炸頭的青年還跟在后面,肩膀上的鉚釘那叫一個炫彩:“哥,你別走呀,你信我這個真的特好看……”
方秉雪走得飛快,頭都沒回。
他覺得自己有點小講究,但也不是特事兒逼的類型,怎么就找不到個順心意的理發(fā)師呢,天熱,方秉雪走了會就有點出汗,把領(lǐng)子往外拉了拉,透氣。
后來還是問了馬睿,馬睿說嗐呀,你去西邊菜市的后門,有個街頭五元理發(fā)的,老師傅手藝特好,一推子下去就是平頭,還能再焗個油。
方秉雪微笑:“行,謝謝啊。”
于是他決定,買點菜回家拉倒。
說是買菜,其實就是簡單的雞蛋番茄,他不太會做飯,偶爾晚上餓了,只會下個面條,將就著吃一頓。
正在那挑雞蛋呢,一個穿著背心的男人從外面走來,推開小擋板進去了,這家菜市場里門面少,中間都是這種挨著的攤位,男人拿了個橡膠手套戴上,跟找零的女人說:“辦得不怎么樣。”
女人把零錢遞過去:“寒磣?”
“是啊,”男人說,“要是我死了,閨女給事辦得不漂亮,我得從棺材里爬出來揍她。”
女人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別這樣說,嘴上不嫌忌諱啊?”
方秉雪挑好雞蛋了,沒多少,一兜子掛在秤砣那個勾上,男人哼了一聲:“那周旭都不嫌忌諱,我怕啥,死人錢都賺得這么心安理得,給姓陳的搞得家破人亡……”
最后這幾句話,聲音有點低,但方秉雪聽見了,他面上不顯,安靜地看著女人調(diào)整提繩,三五秒后,長長的秤桿逐漸平衡:“兩斤半,留九塊錢就行。”
方秉雪接過來,又扯了個塑料袋,把手機放進去:“姐,麻煩給這個也稱下吧?”
女人愣了下:“你這是……”
方秉雪笑笑:“怎么,手機有忌諱,不能上稱?沒事,我就想看看多重來著。”
他頭發(fā)長,有點擋眼睛了,把眸光里的鋒利全藏起來,看著就是個白凈的外地人,說話語氣也軟,很好脾氣的樣子。
女人立刻反應(yīng)過來,拿了一小把香菜塞進塑料袋里:“唉喲……這點送你哈。”
方秉雪沒什么表情:“別,賺錢得心安理得,您送我的菜我收不了,我心里別扭。”
他很平靜地在那站著,但架不住菜市場里攤販挨得近,人多,旁邊的小販已經(jīng)開始往這里看,目光有些幸災(zāi)樂禍。
那個男人把橡膠手套摘了,指著方秉雪的鼻子:“你什么意思,你把話給老子說清楚了!”
“沒什么意思,”方秉雪這會特想拿個皮筋,給前面頭發(fā)綁一下,實在扎眼睛,“就是說賺錢要心安理得唄。”
他指著那個秤砣:“死人錢不敢賺,鬼的錢敢賺?”
男人一腳踹開擋板:“你他媽說誰用鬼秤呢!”
這種玩意方秉雪見得多了,大部分鬼秤是通過快速移動秤砣,遮擋刻度,或者用小拇指壓一下秤桿,來欺騙外地人,多掙點錢,但今天這個不一樣,那秤上面有個刃是兩段式的機關(guān),錯開了距離,也就意味著無論是誰來買菜,都可能上當(dāng)受騙。
吵鬧聲中,女人在后面死死抱住丈夫,喊著:“算了算了,咱不跟他計較。”
男人的手還指著方秉雪,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多管閑事的東西,再亂說話,老子見一次打一次!”
“別啊,”方秉雪冷冷地看著他,“現(xiàn)在就打,可別等。”
男人使勁往外掙,臉紅脖子粗的:“你他媽……”
這種事犯不上打電話報警,也不是公安機關(guān)負責(zé)處理的,方秉雪琢磨著是給市場管理那邊投訴,還是去工商局,那男人掙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出來,圍觀的人是越來越多,他的氣焰卻越來越小,終于一巴掌扇女人臉上:“敗家娘們,你別攔著我!”
這一巴掌打得狠,女人懵了會兒,捂著鼻子往后躲,鮮血已經(jīng)順著指縫向外飚。
方秉雪的眉頭皺起來了。
一個半個小時后,他做好筆錄,跟值班的同事交代完,站起來的時候活動了下腰。
到了假期,出警的次數(shù)就多,小李剛從審訊室那忙完,出來后見到方秉雪,問要不要一塊抽根煙。
方秉雪說:“走唄。”
后院背風(fēng),倆人靠在兵乓球臺上,隨意地聊了幾句,主要是小李在說,說這個男人都已經(jīng)幾進宮了,不僅手腳不干凈,喝多了還經(jīng)常打老婆,鄰居報過幾次警,也沒啥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