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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驚霜反握住他的手,將他攬入懷中,試圖用手心中殘存的溫度為小狗傳遞安心。
實際上,她方才本就有躲開落石和碎冰的能力,可小狗離得那么遠,根本意識不到虞驚霜身上的東西足以保她平安。
他只是一只跟著母野狗才習得狩獵技巧、空有一身蠻力的“小狗”而已。
唯一能做的,就是憑本能嗅出危險的氣息后,使出渾身力氣飛奔來救她。
虞驚霜神色復雜,深深地看向他。
小狗顫栗的身軀、滾燙的氣息,無一不向虞驚霜訴說著他的擔憂和害怕。
他真正將生死置之度外,將一顆真心捧給她。
如此忠誠、如此熱烈,值得虞驚霜銘記一生。
稍作平息之后,虞驚霜腳下,一只狗崽哀哀的叫聲吸引了兩人目光。
在雪層坍塌的最后一瞬,那只強壯機敏的母野狗本來可以越過冰澗,臨到關鍵,它卻急急轉身,去尋找身后它孱弱的小崽子們。
它含住了三只小狗崽的后頸,但已力不從心,最終前爪一松,整副身軀隨著石塊與雪粒一同跌入了深淵。
臨墜落前,它拼盡了渾身最后一絲力氣,將其中最輕的一只狗崽甩向了高處,堪堪被虞驚霜躍身接住!
小狗低頭一瞧那灰黃色的小狗崽,臉色霎時白了三分。
他握緊了虞驚霜的手,呼吸急促,眼神呆呆的,像是才反應過來,四處張望著周圍,可是,觸目所及一片雪白,再也看不到那條健壯高大的野狗身影。
虞驚霜牽著他,向母野狗跌下去的那條雪澗下快步走去。小狗抱著那只僅存的狗崽,揣在胸口,緊緊地跟著她的腳步。
其實他們都知道,從那樣高的地方摔下來,即使有柔軟的雪被做緩沖,也一定沒有生靈能存活下來。
可看著小狗期冀又悲傷的目光,虞驚霜有那么一瞬間,心中默默祈禱一絲神明庇佑。
人信天神,供奉香火,便得垂憐賜福。
那么,狗兒也應當有小狗神,不是嗎?
然而,事與愿違。
或許九重天上根本沒有專門庇護狗兒的神靈,又或是他們過于繁忙,并沒有聽到人間這一道小小的祈求。
當小狗雙手不停、拼命挖開碎冰和雪層后,他只捧到了一手冰冷模糊的血肉。
……
虞驚霜為那母狗連同它的兩只小崽收斂了尸體,她做這一切時,小狗就蹲在一旁,抱著自己的膝蓋,靜靜看著,低垂著眼睫,一言不發。
寂靜的雪山中,只有二人輕微的呼吸聲回蕩,片片晶瑩如飛花流螢,悄悄地落下。
虞驚霜將最后一捧雪蓋上,她站起身來,肩頭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雪粒,略俯身向小狗伸手時,那些雪粒就簌簌落下,飄在了他的眼睫上。
微微的涼意傳來,小狗后知后覺抬頭看她,圓大的棕金色眼睛黯淡,良久,他就保持著那樣仰頭的可憐姿勢,眼里慢慢涌上了一層水光。
虞驚霜擦去他的淚珠,此時她應該說些溫柔的話來安慰他,然而,她怕自己出聲,會先一步失去力氣、漏出哽咽。
……
雪洞外,天色已經昏暗。
虞驚霜將散落的柴火枝攏在一起,勉強圍了一個小火堆。
她心中嘆氣,默默想,現在這番境遇,可真是太糟糕了。
突如其來的雪崩直接沖散了整個隊伍,馬匹、糧食、下屬們都遍尋不到,也不知雪流而下的時候將他們帶到了哪里,還有沒有人活著。
她與小狗相互攙著對方在此處找了一下午,也沒有找到半分人的蹤跡,只從兩塊石頭的縫隙里找到了她僅剩的一壺烈酒。
到最后天色漸晚,為防夜里風又起,兩人只好中斷尋人打算,在附近找了個小山洞打算過一晚。
小狗已經沉沉睡去。
他太疲累了,連日的奔波、饑餓和悲傷,讓他瞬間虛弱了下去。
虞驚霜哄他休息,最開始他還要強撐著要幫她,然而,只一個回頭的功夫,他就靠在山石壁上,歪著頭,睡著了。
小狗的睡顏很安靜,手腳都乖巧地蜷縮在棉衣下,他微抿著唇,濃密的睫毛在眼下覆了一片薄薄的陰影。
虞驚霜走過去坐在他的身旁,長長地嘆息,靜靜看他睡去的面容。
她想起自來到此處后的經歷,一時間,心緒難以平息。
小狗,小狗,你為什么會愛上我?
他的愛意那樣洶涌、勢不可擋,最寒冷的暴風雪都會融化在他燦若星辰的眼眸中,
他的信賴、他的依戀、他看向虞驚霜時那樣純粹的愛慕,都像是從這貧瘠的荒原上拔地而起的滾滾草。
不需要任何理由,就這樣熱烈、蓬勃、燦爛的肆意長著,等虞驚霜走過,就一把將她整個抱住,熱蓬蓬地擁著她,向她獻出全部真心。
虞驚霜疲憊地閉上眼睛,向后靠住山洞石壁,冰冷硌人的巖石抵在她的腰側、肩膀,冷意徹骨。
她半抱著小狗,他闔著眼眸,安靜地伏在她懷中,氣息均勻綿長,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
他捂得嚴實的棉衣內還蜷縮著一小團灰黃的小野狗崽,一人一狗t挨得緊緊的,像兩只無家可歸的小動物,可憐地依偎在一起。
虞驚霜喉頭干澀,她垂下眼眸,用手輕輕撫摸小狗的頭發,他迷蒙著睜開雙眼疑惑地看她,面孔上縈繞著天真、稚氣和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