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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老將軍帶著胡大一行匆匆趕來,一見這場景,迅速上前控制住了另一個傷倒在地的大羌氏人。
胡大連聲叫喊:“叫醫者來!醫者!”
虞驚霜看著他們將小狗從自己手中接過去,小心翼翼進了營帳中,經胡大提醒后,她才后知后覺,剛才情急之下,她竟然咬破了自己的唇。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虞驚霜手撐著樹干,急促而虛弱地喘著粗氣。
她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方寸之間正突突亂跳。
蔣老將軍走近了,低聲寬慰道:“應當無事,剛才醫者看了一眼,說是應該并不致命。”
虞驚霜閉了閉眼睛,沒有接話。
一直到日漸西沉,天色黯淡下來,營帳簾子微微一動,有人走了出來。
隨行醫者兩手都是血,對上虞驚霜詢問的目光,他抿唇沉默了一瞬,低低道:“虞娘子……這孩子我救不了。”
虞驚霜只覺得這句話仿佛當面一棒,砸得她有些頭暈眼花。
“不是說,這一刀并不致命嗎?”
她感到自己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她反問:“我看過了,小狗的傷在肩胛骨,刀傷也并不深,怎么就救不了?”
醫者吞咽了一口唾沫,低下頭不敢去直視眼前的女子,他道:“刀傷是不致命,但……刀上有毒。”
他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但虞驚霜已然聽不進去,她推開醫者,徑直走進了營帳。
昏暗的營帳內,小狗趴在床榻上,臉頰上的肉被微微擠起來。他后背上的傷痕還暴露著,微微翻卷著的皮肉紅腫,隨著他虛弱的呼吸聲,慢慢起伏著。
虞驚霜坐在床榻邊,沉默地看著那道可怖的傷口,良久,她拿起一旁的藥粉,仔細地為他上藥、扎緊紗布。
她的動作盡量輕柔,然而小狗還是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喉嚨中慢慢發出微弱的聲音:“霜……你來了?”
虞驚霜抿著唇,沒有應答。
他鼓鼓嘴,吐出一口氣,可憐地道:“你不要生氣了……”
虞驚霜手一頓,她淡淡道:“不要想那么多,好好養傷……你會好轉的,什么事都不會發生。”
小狗眼睛彎彎,點點頭重復她的話:“好!我好好養傷。”
他不忘提醒虞驚霜:“霜,記得幫我收回來晾曬的馬肉干等我好了,我還要用它給你熬粥!”
回應他的只有低低一聲“好”,和營帳簾子微掀起蕩進來的風。
小狗開始了一日一日的療傷。
他獨自住著一間營帳,為了防止傷口感染惡化,就連虞驚霜每日也只能在傍晚的時間來看他。
每次她都會代替醫者,細心為小狗換藥,喂他喝下湯藥。
一開始,他還總笑著期待,傷好后還要去雪原上捕捉鳥雀。
然而后來,當他始終不被允許下床、旁人也不能來看他時,小狗漸漸沉默了起來。
他好像明白過來,自己的傷并不輕。
并不是虞驚霜生一次氣、他撒撒嬌就能蒙混過去的程度。
他開始害怕虞驚霜因這一次不聽話而厭煩他。
每個傍晚虞驚霜照例來為他換過藥后,他都會抓著她的手,認真地問她:“霜,你明日還會來嗎?”
“我一定會來的。”
虞驚霜總這樣柔聲地安慰他,實際上小狗并不知道,每一個他獨自度過的夜晚,虞驚霜就守在營帳外圍陪他。
然而他不知道,虞驚霜也不會主動去說,所以小狗只能一遍遍向她索要一個承諾:
“所以明天你也一定要來啊!我們明天再見面。一定!”
虞驚霜摸摸他的頭,每一句都認真地應下。
……
天氣襲暖,山間覆蓋著的冰雪開始緩慢的融化。
距離小狗受傷,已經過去了很多時日,多到虞驚霜不愿意去計數。
每到夜深人靜,窸窸窣窣、嘁嘁喳喳的微弱聲響總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小狗睡在虞驚霜的營帳里,他被背上的疼痛和奇癢折磨得睡不著,翻來覆去時,那些細小的聲音總從各種犄角旮旯里鉆入他的耳中。
萬籟俱靜中,他輕輕出聲:“霜……你在嗎?”
隔著厚厚的氈布,虞驚霜的聲音從營帳外傳來,平靜而穩重:“我在。”
小狗趴著,用手指揪著自己一小撮兒發梢,慢吞吞道:“這是什么聲音呢……好奇怪。”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害怕和擔憂:“是鬼怪嗎?還是來索命的陰差?”
虞驚霜淡淡道:“都不是。是河流上的冰層融化、浮冰碰撞的聲音。”
窸窣的腳步聲響起,微涼的風涌入營帳,虞驚霜掀開簾子,持著燭火,自暗色中一步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