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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衛瑎確實囑咐過那些侍從要遵守本分、盡力去照顧她。
然而,嫻貴妃是衛瑎的母親,他能指使的人,嫻貴妃自然也能。
處于一種心疼那些衛瑎給出的金銀的心思,嫻貴妃吩咐那些侍從在路途上,好好“整治”一番虞驚霜,充做懲戒。
這對母子,倒是如出一轍,都這么蠻不講理,愛將自己的錯盡數推到別人身上后,睚眥必報。
心眼子又小又多又密,簡直像個馬蜂窩,絕了!
虞驚霜心不在焉地想著當年往事,不欲與衛瑎解釋更多。
那些侍從們久居深宮,陰損又不傷人的手段多了去。整整一個月,她與他們整日斗智斗勇,可謂是大開眼界、大打出手、大快人心!
一直到明胥領著大梁的兵馬侍從接應到了她,那些人才消停了些。
后來被她找機會徹底收拾了一頓,他們逃的逃、老實的老實,倒也平靜了許多日子。
如此種種,早已是陳年舊事,不值一提。
正在這時候,馬車忽然一停,綢簾微微一晃,外面車夫恭敬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稟公子,寺廟到了。”
虞驚霜眼神一亮,抄起身旁的木匣,迫不及待要去拜訪廟中許久未見的老友。
臨下馬車時,她路過衛瑎,見他臉上驚愕、悲傷痛苦的神情交織混雜,好好一張美人面都微扭曲了,瞧著有點可憐。
虞驚霜“嘖”了一聲,覺著有點無聊,不想再逗他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隨意說了句:“嗐,剛才騙你玩的,其實腿傷是我自己在雪山里磕的。”
語畢,她也沒管身后人是何表情,兀自歡歡樂樂跳下馬車,向著寺廟前立著的那道人影高興喊:“了空!我來啦!”
一身青色僧袍的人臉頰消瘦,眉目清俊,靜靜地看著她三步并作兩步從石階上躍過來,唇畔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他輕輕虛扶了一把虞驚霜,淡然道:“注意腳下。”
……
了空的屋內素淡簡樸,用來待客的地方只有一張小案幾,和兩個干凈陳舊的蒲團。
絲毫看不出他曾是大梁最尊貴的皇子之一,是如今皇帝在奪嫡之戰中唯一幸存的兄長。
虞驚霜毫不在意地在蒲團上盤腿坐下,順手將抱了一路的木匣打開,自顧自地拿出瓜果送入了口中。
她熱情殷勤:“了空,你也記得吃啊,專門給你帶的!”
了空的目光從木匣里轉向虞驚霜嚼著東西的嘴唇,他沒多話,只是點點頭笑了:“多謝。”
說完這話,他也并不動作,只是看著虞驚霜啃咬糕點瓜果,見她心情似乎不錯的樣子,他才慢慢斟酌著開口:
“驚霜,聽聞最近街市上流傳著有關你的話本子,種類繁多、情節爛俗、編造得十分離奇,有損你的名聲……”
他頓了一下,道:“我從中嗅出了些不一樣的味道。這些話本子憑空出現,將你塑造成悲慘可憐、蠢笨愚鈍的樣子,已然引起了某些有心之人的詆毀,長期以往,恐怕于你不利。還是盡早處理了它們才好。”
他清冷淡然的話語在屋內響起,言辭真切,聲聲入耳。
但虞驚霜聽了,卻不以為意。
她咬了一口脆青果,含糊不清地道:“處理那些東西干嘛?讓他們看去唄,反正也是假的,話本子嘛,不都是那樣胡亂寫、胡亂編造?”
她笑瞇瞇道:“不能從我開始搞文字獄那一套啊。”
她的這番話正如了空所想——果不其然,她回絕了他的勸告。
了空閉目,不語。
沉默了良久,他緩緩開口:
“當年你要去雪山,來我這里求卦。”
“二十四卦、卦卦絕路,我勸你不要去,你不聽。結果呢?從那里回來后你就像丟了魂,大病一場。”
“先皇后病重,我勸你趁機出宮、離開大梁這個是非地,你不聽。一個月后,明衡的太子位被廢,你隨著他一起被禁錮在冷宮中等死。”
“宮變前夕,我廢了一只臂膀,親自來勸你退守南地,那里是我的封地,兵馬任由你調遣,我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不聽,死守京畿,差點被叛賊一槍挑斷了腦袋。”
他睜開眼睛,冷冷道:“虞驚霜,你這個死腦筋、榆木疙瘩做的玩意兒,怎么就這么犟?”
了空咬著牙,憋出了這么一句連臟話都不算的“罵”。
他身為皇子時,就是最為端方清肅的一個,如高案佛龕上端坐的菩薩,向來清清冷冷、從不與人鬧紅臉。
如今也是被她逼急了,才一連串說了這么一大堆,虞驚霜手里還愣愣地捏著半粒瓜子,不合時宜地想:
聽他這么一說……好像以前她確實是做得挺過分的。
有不如意就來找他大吐苦水、遇到事兒了就來求神拜佛、逼人家給自己卜卦、出主意……然后又不聽他的建議,讓他次次白費口舌。
她發呆,了空靜靜看她。
虞驚霜猛地回過神,她訕訕地放下瓜子,雙手合十在胸口拜了拜,慚愧道:
“是我不對、是我太犟了,了空大師,今后我一定改。”
了空沉默。
他簡直快要被虞驚霜這副混不吝的樣子給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