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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嘯告訴蘭乘淵,這就是他一意孤行,不聽勸告遠離虞驚霜的后果,往后只會愈來愈嚴重,直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顫抖著聲線,茫然無措地問林嘯,不可挽回是指什么。
“會死。會死得很痛苦、很狼狽、很難看。”
林嘯這樣對蘭乘淵說,眼神中除了悲哀,還有其它什么隱晦的情緒,而他已無力去分辨。
死。
蘭乘淵真的害怕了。
若是他的出現本就是一個錯誤。
若是自當年虞驚霜救下他,就意味著她如同開始吞服、吸食毒藥。
若是兩人共渡過的時日、青梅竹馬的美好情誼背后,都要籠罩著虞驚霜癡傻死亡的陰影——
那么他寧愿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從那場旺盛而猛烈的大火中逃出來。
在這樣巨大的悲哀、對過往的摧毀撕裂下,蘭乘淵甚至編不出來一個像樣的蹩腳的謊言,每一個借口,都經不起虞驚霜的推敲。
于是,當虞驚霜第二次出現昏沉萎靡的情況時,潛魚看到了她眉眼間流露出壓抑不住的疲倦。
她的眼神不再明亮、臉頰不再紅潤、神采不再奕奕。
她的神色漸漸與年幼時候,他在鐵籠內看到的那些面黃肌瘦、雙眼無神、不顧形象痛哭流涕、跪倒在地上祈求一支幻香的人有了重合。
鮮活的虞驚霜、熱烈的虞驚霜、生機勃勃的虞驚霜,他純稚無辜、天真爛漫的心上人,怎么可以變成那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潛魚攬著昏睡過去的虞驚霜的肩膀,自她病弱困乏時就猶豫不安的心,在望向她安靜的睡顏時突然平靜下來。
那一刻,他做出了決定。
他不想讓虞驚霜受傷,更不想讓她因為自己而遭受無妄之災、慢慢經受痛苦折磨而死去。
虞驚霜應該有一個身世清白高貴、不會因一己私利就害她的夫婿、或是一個忠義憨厚、能常伴左右的夫婿……總之不應該是他。
他低賤、他是災禍、他除了帶給她瘋癲和癡傻的命運外,不能再帶給她任何美好。
所以,如若只有分開才是唯一最好的選擇,那就讓他來做這個惡人,將一切痛苦與糾結都結束在平靜的假面下。
蘭乘淵寫下了退婚書。
他平靜地告訴身邊所有人,他要追隨林太守而去——他放不下林嘯許諾的那些功名利祿、榮華富貴。
他厭倦了青梅竹馬的情意、看不上虞驚霜和虞府帶給他的那些好處。
他為了權勢地位,寧可背棄婚約,也要另攀高枝。
他決定要去做白眼狼、負心漢、陳世美了,所以在最后的關頭,蘭乘淵不敢去見虞驚霜最后一面。他怕自己看見她的眼睛后,就會不舍得離開,就會……害死她。
隨著林嘯一同離開京畿的那一天清晨,蘭乘淵牽著馬繞了虞府十幾圈。
他望著虞驚霜院中廊前的燈滅、望著天光漸漸浮起一絲魚肚白、望著他曾經只差一步就能名正言順踏入的府邸……此時一別,恐怕今后再難相逢。
最后的最后,他的千言萬語、凝噎哽咽,通通化作了折下的一支帶露桃花,再也送不到心上人的手中,只被他輕輕地放在石獅腳下,在暮春的清風吹拂下,微微顫動著,似一聲哀婉的嘆息。
……
遠處黃狼“汪汪”地吠叫兩聲,喚回了潛魚游移在回憶中的思緒,距他幾步遠的地方,虞驚霜正溜溜達達,揪了根狗尾巴草隨意叼著,還不忘回頭招呼他:
“潛魚,干什么又走神?快點跟上,我瞧著這山中又要下雨了,我們快回去!”
潛魚站在原地,看山間清爽悠遠的風緩緩吹拂而來,卷起虞驚霜的衣袖。
烏云層疊、撥云見日、光影錯落,她整個人都落在明亮的碎金光斑中,漸漸走遠,只有歡快清亮的聲音蕩蕩悠悠傳入他耳旁。
還是鮮活的她,還是熱烈的她。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輕松的神色,盯著那道身影,潛魚深吸一口氣,笑著回應道:
“好,這就來了。”
……
從山中歸來后的第二日,又是一個惠風和暢、天朗氣清的日子。
虞驚霜騰出了時間,打算將庫房稍稍修一下,把前幾日收拾出來的舊物都一一整理好、擺放在合適的地方去,省的這些東西占了她大半屋子,顯得庫房又擠又沉悶。
她翻來翻去,分門別類先攏在一小堆,小杏在旁邊給她打下手。
兩人曬著暖洋洋的日光,漫不經心地翻弄,虞驚霜拿起一件陳舊的大氅,感慨:
“這還是當年我進宮的第一個冬天,先皇后贈與我的。只穿了幾次就擱下了。
最近一次用它還是好幾年前了,那天正好小白第一次到咱們這兒來,大下雨天的,送他來的人也不說給他披件衣服,把人凍得夠嗆。
我還擔心這小孩兒撐不過去,淋一夜雨死在我門前,到時候又給我添一層惡名。”
她回憶起那一天,忍不住笑呵呵地摸了兩把大氅,語氣中頗有些感慨的意味。
小杏接過那件大氅,將其疊了起來,虞驚霜提到了白芨,倒是讓小杏想起了前幾日發生的一件事。
她腦海中思索著,手中動作不停,對著虞驚霜沉靜道:“霜姐姐,白家的人找上了白芨。”
小杏突然出聲來這么一句,讓虞驚霜一愣。白家?她有點驚訝,這群人是過了幾年安生日子,又忘了她的警告,終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