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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魚低下頭,拼命壓抑著呼吸,卻控制不住身體的反應(yīng),他的牙關(guān)死死咬著,額頭的青筋跳動,額角汗水像斷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他的手背,在這時浮現(xiàn)出一絲淺淺的黑線,虞驚霜的目光落在上面,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向懷里小杏的手背,驚覺這兩處無比相似!
“你也中毒了?”想到這個可能,她的聲音冷下了幾分。
潛魚沒有說話,只是用顫抖的手死死摁住胸口,想要將那翻滾的灼熱與撕裂按下去。
他不是“也”中毒,而是——早已中毒。
早在從林嘯那里逃出來的第一次,他就深受蠱毒的折磨……讓他想一想,那是什么時候了?
……很多很多年前,那座美麗神圣的雪山下,當(dāng)他催動蠱毒變化了容顏,陰差陽錯失去了記憶回到她身邊開始,這蠱毒就如跗骨之蛆一般糾纏著他,每一時每一刻都不得安寧。
只是為何這一次,會爆發(fā)的如此迅猛劇烈?
潛魚骨肉愈痛,神智卻愈冷靜,他抓住了這一絲不對勁,默默記在了心底,再抬頭望著虞驚霜,他又恢復(fù)了面無表情、八方不動的模樣。
“只是相似的毒而已,不嚴(yán)重,之前為虹閣查案子的時候遺留下來的,快好了……只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有些反應(yīng)。”
潛魚盡量裝得云淡風(fēng)輕,看見虞驚霜懷疑的目光,他掐了掐掌心,讓自己從劇痛中清醒過來,甚至笑了笑,道:“真的,否則我不會好好地站在這兒。”
“喔,對了。”
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潛魚眼神一亮,自懷里摸索了半天,向虞驚霜遞來了一個瓷瓶,他嘴角帶血,臉色蒼白,指尖微顫。
“蠱毒的解藥,不知道對小杏有沒有用……但好歹能緩解一二。”他說。
“……你自己怎么不吃?”虞驚霜望著那藥瓶,微微皺眉,心底升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
“你和小杏……更需要。”
潛魚的聲音很輕,像風(fēng)吹落雪塵,“我……吃了也沒用。”
虞驚霜從他手里接過藥瓶,指尖交觸的一剎那,她發(fā)現(xiàn)他的手指在輕輕地顫抖——不單是因傷,更像是神智已失控地崩潰。
她的目光轉(zhuǎn)到他臉上——這一次,他沒有戴斗笠圍面。
那張臉是熟悉的,與她相伴長大的小竹馬、曾經(jīng)的未婚夫,有著俊朗的容顏。
可眼前的臉卻又無比陌生——青白而疲憊,眼下烏青,嘴唇發(fā)紫,他的眼神游離,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過她看別的什么。
她遲遲不肯接過瓷瓶,也不言語,這種凝滯的氛圍和無言的沉默,讓潛魚的一顆心高高懸了起來,跌得粉碎。
“我……做錯了嗎?”他喃喃自語,“我只想……你記得我。”
虞驚霜聞言,胸口猛地一跳。
“記得你?你到底是誰?”
他忽然低笑,笑得苦澀:“你說過……你想養(yǎng)一只狗。”
虞驚霜愣住了,心頭劇震,一個極其離奇古怪、令人神魂顛倒的念頭悄然浮現(xiàn)心間。
她死死盯著潛魚的眼睛,一言也不敢發(fā),只是默默聽著他說——
“你把我撿回來時,我就在門外趴著。你給我取名叫‘小狗’,說我像條野狗,咬人,不聽話。但你還是留了我……”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頭,面色上突然流露出一絲痛苦與迷茫。
“小狗……我是嗎?你說你不要我了,我就藏起來……換了身份……你就不會怨恨我了,對吧?”
“潛魚,你冷靜一點。”
虞驚霜聲音嘶啞著開口,她終于知道哪里不對勁了,潛魚此時的神態(tài),活脫脫就是已然神志不清了!
“不……不對,我很冷靜啊……‘狗狗’說得對,她不會原諒我的……但‘我’不想死啊……”
他聲音忽高忽低,仿佛兩個聲音在爭執(zhí),眼神開始混亂,嘴唇喃喃說著聽不清的話,抓著自己的頭發(fā),潛魚的指甲都抓出了血痕。
“你看見了嗎?它又來了……就在那兒……在笑……”
他指著地上的影子,明明什么都沒有。他卻后退,躲閃,低語——
“別殺我……不、不不,殺了我吧!……我已經(jīng)受夠了……”
潛魚的臉上浮現(xiàn)出極度恐懼的神情,像是面對惡鬼,他忽然抬頭分辨著虞驚霜的神情,“撲通——”一聲,他突然跪倒在地,神色惶惶:“我做錯了……對不起……我不該讓你看到……這張臉……”
虞驚霜心頭一緊,靈光一現(xiàn)!
潛魚的模樣很不對勁,不是普通的意識模糊、神思紊亂,更像是……是古書里所說的心魔入體——他,潛魚,或者說蘭乘淵,好像并不認(rèn)可自己的身份,冥冥中固執(zhí)地要與“小狗”區(qū)別開來……
兩個身份、兩種面容,成了對話的兩端,潛魚一直壓抑著,不愿面對過去,也不敢以真面目接近她。
“我以為你會記得我……哪怕一次……可你從來都沒認(rèn)出我……”
潛魚雙目四下滾動著,話語未盡,他便一頭倒在了血泥里。
虞驚霜站在原地良久,神色莫辨。
外面的風(fēng)雨漸漸停歇了,無數(shù)種混亂的念頭充斥著她的心里、頭腦里,嗡嗡亂嚷著。
過往的一幕幕也紛亂地在眼前劃過,與蘭乘淵的、與潛魚的、與……小狗的,如紛紛墜花、亂欲迷人,叫虞驚霜一時之間,竟然都有些弄不清——到底是她還在夢中,或是根本沒醒來?!
良久,眼見昏死在地上的潛魚還沒有動靜,虞驚霜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緩緩走過去,居高臨下望著這一張熟悉萬分的臉很久,揮手叫人來,將他帶回了軍衛(wèi)的地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