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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感,“你以為他是個心機深沉、貪圖權勢的偽君子嗎?哈哈……你錯了!他是個蠢貨!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竟然連問都不問,就相信了那個漏洞百出的謊言,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為了保你的平安,心甘情愿被關在潮濕陰暗的地牢里,割開皮肉,敲斷骨頭,取一碗又一碗的血,可謂是生不如死啊!日日夜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嘖嘖,那場面,連我都覺得不忍心呢!”
林嘯故意描繪得繪聲繪色,然而,虞驚霜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那雙清凌凌的眸子深處,仿佛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林嘯見這一番話沒達到他想要的效果,更加來勁兒:“你怨恨蘭乘淵,聽著他的慘狀也不覺得有什么,可你還記得當年雪山腳下,你救下的那個男人嗎?我想想,叫什么來著……哦,小狗是吧?哈哈哈哈哈哈……”
林嘯笑得前仰后合,“是個好名字,很配他呢,確確實實是一條忠誠的小、狗啊!你可知道,你以為的萍水相逢、天賜良緣,其實也是你眼前這個蘭乘淵,你又作何感想呢?”
虞驚霜抬起頭平靜地望著林嘯,反問:“當初我是看著他咽氣的,可是如今你說蘭乘淵就是小狗,他還活著,所以,那年是你從中作對嗎?”
林嘯斬釘截鐵、惡意滿滿道:“對!一切都是我做的,看著你們被我玩弄在手掌心,耍得你們團團轉,我就暢快不已啊!”
“他敢逃,還投偷了我的蠱,我就要讓他付出代價!”
林嘯目露兇光,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當年將“死去”的小狗“尸首”拖上岸來后,是如何用蠱蟲喚醒了他,又是如何埋下蠱毒在他的體內,如何將死狗般的他拖回上燕,各種刑具輪番上陣,用盡了人所能想到的所有惡毒法子。
看他嘶吼、嚎啕、奄奄一息,只是為了逼他神志崩潰,乖乖聽從命令,只做一灘能夠制成一夢黃粱的爛肉。
“我當初給他起了個名字,骨血菩薩,怎么樣?”林嘯露出了一絲詭異無比的微笑,笑瞇瞇地問虞驚霜,微妙的惡意毫不掩飾地從他的眼角、嘴角流露出來,虞驚霜看著那個笑,只覺得……無比的惡心。
她好想吐,為每一個字眼。
她的反應從微微顫抖的手,傳遞到蘭乘淵的脊背上,他癱軟無力,聽著林嘯惡毒的描述,渾身劇痛,臉上淚水與血跡混雜,模糊了一片。
他不敢去看虞驚霜的神情,只怕在其中看到一絲厭惡,只能拼盡全力掙扎著抬起頭,聲音嘶啞而破碎,帶著刻骨的哀求:“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聽著那些自己所經歷過的折磨,蘭乘淵覺得自己這一副身子……簡直太骯臟了。
體內蠱蟲翻騰,如今又這般狼狽不堪地倒在虞驚霜面前,這副模樣,簡直是他最不想讓她看見的。
他知道般般最是心軟,如果讓她知道自己這些年所受的苦,知道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她一定會難過。
他寧愿她一直怨恨著自己,恨他當年薄情寡義,也不愿她看到他如今這般不堪的境地,為他感到一絲一毫的心疼,如果可以,他想讓她的心中,永遠只留下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或者那個怯生生、靈動天真的小狗,而不是如今這般茍延殘喘、受人擺布的蘭乘淵。
虞驚霜靜靜地聽著林嘯的話,一直沒有出聲打斷,也沒有流露出一絲情緒,直到林嘯說完,一屋寂靜,她的目光才緩緩地落在蘭乘淵的身上。
懷中的人將頭扭了過去,拼命抑制著自己的顫抖,可是,她還是聽到了那隱約的、小小的嗚咽聲。
虞驚霜輕輕地、深長地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倦怠與憐惜,她說:“我的笨狗,不在我身邊時,竟然受了那么多苦。”
潛魚的身體猛地一顫,劇痛仿佛在那一刻被這輕柔的話語所取代。
他怔怔地望著虞驚霜,淚眼模糊,分不清這句話究竟是對著蘭乘淵所說,還是只為了那個雪山腳下曾陪伴過她的“小狗”而感慨,在他的潛意識中,這兩個人是截然不同的,蘭乘淵是蘭乘淵、小狗是小狗。
所以說……驚霜她溫柔疼惜的,到底是誰呢?
他下意識地,又或者說是帶著一種自我懲罰般的本能,選擇了后者,于是他倉皇地扭頭躲閃,避開了虞驚霜的眼神。
正在此時,蘭乘淵那張原本被蠱蟲改變的臉,此刻在劇痛與蠱毒的反噬下,竟也恢復了幾分蘭乘淵的舊貌,那熟悉的眉眼,那熟悉的輪廓,在虞驚霜的眼中,漸漸清晰起來。
她靜靜地看著這張臉,思緒好像一瞬間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在離開上燕的雨夜里,曾t經有這樣一個人策馬八百里趕來,丟下一切功名利祿榮華富貴,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和她說一聲“我帶你走”。
明明與記憶里的小狗不算相似,可虞驚霜卻由這一雙濕潤的、泛著水光的黑眸,想到了那個在雪地里的少年,他在雪地里為她擋下致命一斧時的決絕,他的那雙清澈而又野性的棕金色眼眸,他在臨死前,用沙啞的聲音唱給她聽的那首歌謠。
生離與死別,她都在同一個人身上體會過,盡管那時候她并不知道這兩個人都是同一人,然而冥冥之中,一種直覺早已提醒過她。
虞驚霜伸出手,在蘭乘淵驚惶的眼神里,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溫柔得讓蘭乘淵的心頭猛地一顫,他不知道虞驚霜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此刻他只想永遠地沉淪下去。
第103章 第103章
“好了好了,你們告別完了,該我送你們上路了吧?”
林嘯看著地上一坐一躺倒,再也無力反抗的兩人,得意極了。
然而,虞驚霜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甚至,她還慢悠悠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她一臉不耐煩,彈了彈手指,將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彈落,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你這個老頭,啰嗦死了,平時沒怎么看過話本子吧?一般反派是不能說這么多的,說多了,是要壞事兒的。”
林嘯愣怔了一瞬,就在此時,虞驚霜厲聲喝道:“小杏!”
一道嬌小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屋內角落里一閃而出,直撲向林嘯!
小杏手持匕首,刀光閃爍,林嘯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他沒想到,虞驚霜竟然還有埋伏,倉促間揮手抵擋,然而,已經被虞驚霜和蘭乘淵消耗掉大部分體力的他,又怎么會是小杏的對手?只是頃刻之間,他完好的那只手臂,也被小杏一刀斬斷了!
“啊——”林嘯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鮮血噴涌而出,再也無力抵抗,在小杏迅猛地攻勢下迅速敗下陣來,狼狽地重重跌在地上!
他還想掙扎,可虞驚霜已經翻身一骨碌爬起來,死死鉗制住了他的脖子,力度重得讓他竟是絲毫也反抗不了,胸腔里的氣息越來越微薄,直到這時候,死亡的陰影緩緩覆下,他才真的怕了。
“毒……毒……為、為什么……沒……”
虞驚霜低下頭,微微笑著問他:“你想知道你下的毒為什么沒有發作?”
林嘯面色青白,身體劇烈顫抖,掙扎著試圖從虞驚霜的鉗制中掙脫,可虞驚霜的手指如同鐵鑄一般,死死地鉗制著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動彈。
眼見著林嘯已經翻起了白眼,她松開一只手,好讓他沒那么輕易就死去,然后拍拍他的臉頰,輕蔑道:“多虧你當年啊,為了騙蘭乘淵而偷偷給我下藥,我病好以后就努力練武,而我的小妹也因此立志,決意要做治病救人的醫者……多虧了她努力習醫,提前給了我解毒的湯藥,今日正好來殺你。”
她笑得很囂張,林嘯目眥欲裂,喉間發出“呃……呃”的氣音,他怎么也想不到,當年惡趣味的一個小舉動,竟然會在十幾年后要了他的命!
“壽王殿下,你還是太自大了,今日以前,你是不是還在想,小時候被你耍過,長大了我還會那么無助弱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