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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里,又看向顧儉,“說這些你也不會懂的,你又沒有弟弟。”
顧儉一直沉默地聽她說話,眼神有一瞬的變化,但是也沒說什么,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的眼淚。沒等莊榆推開,他已經(jīng)收回手。
“我偏心你,好不好?”他低聲說。
莊榆感覺到臉頰的溫?zé)幔悬c癢,但是他動作很輕,不過她的注意力忽然被一件事帶走,顧儉似乎有個弟弟。
她咬了咬嘴唇,又轉(zhuǎn)移話題地小聲說:“其實也不算發(fā)瘋,我之前做過更瘋狂的事,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有一天我跟朋友約打羽毛球,球館有很多小孩子在上課,有兩個媽媽在等孩子下課,一個媽媽說她比較喜歡兄妹組合,另一個媽媽看著遠處給弟弟撿球的姐姐說還是姐弟組合好,我那時候剛吃完飯,心情明明特別好,聽到這句話瞬間上了頭,轉(zhuǎn)過頭莫名其妙地跟她們說:‘姐弟組合一點也不好,我就是姐姐,我一點也不幸福,如果可以讓我選,我不要做姐姐’……我都不知道我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會偏執(zhí)到自己不喜歡當(dāng)姐姐,就覺得全世界的姐姐都很委屈?”
顧儉聞言仍舊溫柔地注視她,眼里流露出縱容:“瘋狂嗎?很有正義感啊,或許這個媽媽回去會思考,姐姐知道也會感謝你。”
莊榆搖頭,她知道自己只是在發(fā)泄自己無處安放的情緒。
好像她做什么在顧儉眼里都是對的,也是,他做的瘋狂事可比她夸張多了。
她瞟了他一眼,“確實,跟你站在山坡上要往下跳比起來,我確實不算瘋子。”
說完話,莊榆看向顧儉,難得看出他似乎真的有點難為情。
“嗯,你是正常人,跟我不一樣,夸你好不好?”
這樣的語氣讓莊榆心里發(fā)澀,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被老師批評后,找家長要糖果的小孩,在讓顧儉哄自己。
這樣不對。
“你走吧。”她往花壇石臺階后退了一步,差點踩到泥土,及時止損道,“今天是除夕,回家過年去了。”
新年快樂這四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看到顧儉突然對她伸出手。
“要一直站在上面嗎?”他的眼睛在路燈的映照下透著無限柔情,“下面的路比較好走,我會抓住你的。”
莊榆這一次看向他深邃的眼睛,兩個人在黑夜里對視了許久,他知道顧儉說的不只是眼下的路。
她的手在空氣里顫動了一下,只是很快,塞進了口袋。
她小聲說:“我不相信你了。”
顧儉的眼里似乎閃過一瞬的痛楚,他張了張口,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氤氳成了霧。
“不會
有第二次了,”他說,“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
心臟在胸腔中異常地跳動,莊榆不知道是在家里爭吵憤怒失望帶來的后遺癥,還是因為顧儉眼下的話。
理智在警告她,她搖頭道:“不要了,我們很分開太久了,我說我變了是真的。可能從前我很愛笑,但是我現(xiàn)在有時候笑,只是因為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合群。以前我很愛講電話,總是有說不完的話要說,但是現(xiàn)在手機一響,我會抵觸,我不想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找我,平常我下了班只想一個人鎖在自己的房間里看劇看小說,貓陪著我,偶爾和喬環(huán)月遲念見見面,我也想象不出來要永遠和一個人呆在一片空間里,去在意理解妥協(xié),好恐怖,不想去看別人的臉色,不想冷戰(zhàn)吵架,也害怕會不自覺地討好別人,也不想去猜你什么時候又……”
顧儉仍舊執(zhí)著地伸出那只手,“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我會回來?還要一直這樣纏著你?”
他的聲音在夜風(fēng)里竟然也有一絲沙啞。
莊榆說:“因為日子過的太無聊,想找樂子。”
“你知道不是的。”
“我不知道。”
“因為,”他艱澀地開口,“你不在身邊,我每天,都不開心。”
莊榆怔住,所以原來除了她會因為親情不順寄托于友情,顧儉更可怕,他困在校園的記憶里,甚至愿意犧牲更多。
她遲疑著問:“所以,才想和我結(jié)婚?”
“嗯。”
莊榆面露猶豫,有句話盤旋在心底想問很久,可是總覺得丟臉,怕自己輸了,所以問不出口。
她壓抑著胸口的情緒,問:“那這些年,你后悔過嗎?”
顧儉凝視著她,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風(fēng)吹的他眼睛有些紅:
“后悔。”
得到答案的莊榆并沒有覺得高興,她喉頭哽咽,可是她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可以毫不懷疑地相信任何一個人。
她看了他好久,才難過地說:“但是,我可能很難相信你了。”
“我知道,”他怔了怔,聲音低啞,“沒關(guān)系,你看我的表現(xiàn)。”
她心亂如麻,心里這一秒說好,下一秒又提醒她絕交的過往。兩邊對壘,分不出勝負。
她口不擇言:“我為了錢也可以嗎?”
顧儉笑了,“可以啊,不是說了嗎,遺產(chǎn)都留給你。”
忽然間,遠處小區(qū)內(nèi)接連不斷的鞭炮聲響起,火花四濺,帶來短暫而強烈的光亮。莊榆抬起頭,顧儉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在炮竹聲中,輕聲說:“如果你需要有人最愛你。”
等到炮竹燃盡,他才說:“我會做,最偏心你的那個人。”
“會嗎?”莊榆反問完,又覺得自己幼稚,“可是我們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
她感到迷惘,也有對未知的害怕。
顧儉看到她在茫然地搖頭,他溫聲說:“從前我們一天在一起不止12個小時,我一次都沒有和你吵過架,對不對?”
莊榆不知道他為什么說起這個,呆滯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