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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眼角有一道胎記,中國有那么多人、不,這座城都有這么多人,會不會是巧合……
付暄伸出手,閉上眼睛眼淚奪眶而出,從景婕的眼角開始摸起,起身去嗅她身上的氣味,很苦。
景婕又昏睡過去了,毫無知覺。
是她,真的是她!為什么偏偏是她……
“這、到底是怎么了啊?”
付暄睜開雙眼慌亂地打量著景婕,看到她手背的淤青,想碰又不敢碰,身后長長的塑膠管拖地,是前所未有的心慌,“你怎么可以讓我看到的你......是這個樣子?”
三月中旬的倒春寒凍得楊千艷一激靈。
這家醫院佇立在市中心,大得像迷宮,進去轉個彎便不知天南地北。
在大半年時間里,楊千艷帶著景婕輾轉國內外醫院,希望越來越渺茫。剛開始醫生說,景婕最多只有六個月的時間,多出來的時間全是景婕造化。
沒料到的事,時間這一多就是半年,磨人心。
楊千艷抬頭,一眼望不到頭。她被榨干的時間、精力、金錢以及最微不足道的情感,全化作鋼筋混凝土鑄成一棟棟高樓大廈。
窗明幾凈,楊千艷上樓,對著玻璃撫摸自己憔悴的臉,倏地注意到發根長出的白發已經很長了。
楊千艷有定期將頭發染黑的習慣,她撥著發絲,想:“已經多少年沒見到冒出來的白發了。”
楊千艷對著玻璃整理儀表,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憔悴,理著理著手頓在半空。
這里是醫院,進出大門的人行色匆匆,誰會在意自己,在意自己的人現在也看不到了。
楊千艷上樓,看到一個大概五十歲的女人在走廊盡頭躊躇不前,來回張望,側臉的眉眼與景婕有幾分神似。
為了給景婕治病,楊千艷能試的都試了,不乏回到老家尋偏方。楊千艷太陽穴突突直跳,久未合眼的眼球布滿血絲。
“你是走錯了嗎?”楊千艷好聲好氣地問,孫秀珍被嚇了一跳,她對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沒什么信任。
楊千艷咬牙切齒,面上依舊和氣:“老姐姐,你是病人家屬嗎?我對這家醫院熟!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問我。”
孫秀珍貓著身子朝里望了望,似乎沒轍了,說:“我、我找景婕。”
“為什么?”楊千艷再次確認,“我的意思是你們是什么關系,醫院都是有規定的。”
孫秀珍似乎難以啟齒,楊千艷激她:“那老姐姐我先走了,我孩子還在等我去看她。”
“誒——”孫秀珍拉住她,問:“母女!我們是母女!請問她住哪間病房?”
楊千艷說:“走廊盡頭右邊那間就是。”
果然是你。
人一老就不經摔,在孫秀珍離開時,楊千艷一把拽過她,將她推下樓。醫護人員聽到動靜一窩蜂下樓,圍在孫秀珍身旁,勉強將她攙起。
“休想。”
她們其實并沒有見過,楊千艷依舊站得筆直,居高臨下。
“景婕永遠是我的女兒,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你。”
劉知暖閑著沒事來看付暄,發現付暄不在病房,問了一路找到這來,看病房門居然沒關,帶著僥幸心理進來看一眼,要是走錯了道個歉溜之大吉。
沒想到她一進來就看到付暄蹲在地上,對著一個陌生人眼淚直流,頓時火冒三丈。她一把薅起付暄,“你在這干什么呢?!”
“這樣哭你會感染的!不許哭!”劉知暖拽起付暄,逼著她仰頭,付暄呼吸不過來,猛地嗆了一聲。
景婕眉間動了動,她的睡眠質量變得很差,一點小動靜都能將她吵醒。
劉知暖的聲音景婕確定自己沒聽過,她轉動輪椅,“是走錯了嗎?”
劉知暖將紙巾貼在付暄的眼眶邊緣,眼淚瞬間浸濕紙巾,劉知暖回頭看了一眼景婕,只一眼,便覺得這人是吊著一口氣活。
劉知暖幾個月前見到的景婕還沒有虛弱成這個樣子,拽著付暄:“對不起,我們走錯了,實在抱歉,我們這就離開。”
付暄滿臉通紅,不停地咳嗽,將手搭在劉知暖手腕上,緊緊抓住,不停搖晃,卻不說只言片語,獨留劉知暖著急。
劉知暖實在不懂付暄實在鬧哪出,吼道:“付暄,你是沒瞎夠嗎!”
景婕軟綿綿的身體突然抽搐,一口氣堵在心口,惡寒順著脊背蔓延全身,倉皇轉身,握著輪椅的指尖發白,“趕緊滾。”
付暄一把甩開劉知暖,劉知暖也愣住了。
她沖到景婕面前,雙手捧著景婕的臉,景婕始終不愿意抬眼看她,“你說你不是她,你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