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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仔細細地擦拭媽媽的名字,不知不覺間,已與她分離了這么久。
與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一次都沒有夢到過媽媽。其實這一年以來,連噩夢都屈指可數。能睡著便是萬幸了。
阿姐取出紙錢,我們對坐著,默默地燒紙。
火舌將黃紙一張張吞沒,沒有風,灰白的煙徑直升上藍天,漸漸消失在高空。
似乎已經喪失了表達的能力,萬千種情感如海浪般涌入腦海,留下的只有不可觸及的泡沫。
火滅了,煙散了。連泡沫也不再有。
該走了。
“我昨天……”阿姐忽然開口,“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抱著一個死去的娃娃,獨自在山里游蕩。”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已完全黑了。我看見前面有火光,于是跑了過去。”
“我來到的就是這里。”她指著地面,“夢里的景象和今天我們剛到時一模一樣,連一根雜草的位置都沒有變化。”
“我看見你在墳前燒紙,邊哭邊燒。”
“我靠近你,想要叫你。這時我懷里的孩子忽然活了過來,開始動,開始哭,緊接著它變成一縷白煙鉆進了我的肚子。”
“小腹劇痛,我向前倒去,醒來的前一刻,我看清了墓碑上的姓名——”
“是我的名字。”
我猛然抬頭,對夢境內容的茫然和恐懼交織在一起,使我毛骨悚然。
“這夢代表什么?”我問。
阿姐搖頭。
“或許,是我的結局吧。”她說。
她笑:“這里風水不錯,埋在這兒不算壞。”
她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認命了?
我不想知道。
“試一次吧,阿姐!”我緊緊抓住她,祈求道,“為什么不能試著逃一次呢?如果我們真的能成功呢?如果我們真的可以生活得更好呢?”
我看向媽媽的牌位:“難道你想像媽媽一樣,永遠躺在這里嗎?你甘心嗎?”
她遲疑了。或者說,她心動了。
“這里沒什么值得你留戀的,”我繼續說,“你知道媽媽的故事,她懷了七次孕,最長的一次懷到五個月——她是被活活打到流產的!”
“如果再不走,你一定會走上媽媽的老路,難道你想躺在她的旁邊,去地底和她見面嗎?”
“可是……”她垂下眼瞼。
“沒有可是!”我毫不猶豫地打斷她,“沒有錢又怎樣?我們有手藝,有力氣,有頭腦,只要離開他那個無底洞,錢什么時候都可以再賺!”
“大不了去住橋洞,去睡大街,不管去哪兒,都比在這里白白給他填坑來的好!”
說完話時,我已淚流滿面。
莫名升起的力氣在話音消散的那一刻莫名抽離,我喘著粗氣坐到地上,眼睛仍執拗地看著阿姐。
她猶豫了很久,眼球終于不再胡亂轉動。
“好。”她蹲下來,點頭,“試一次。”
最后一縷青煙也散了,火盆中留下層疊的灰燼,被風吹亂。
試一次,賭上一切,為一個可能。
-2010年4月7日-
趕集的日子,也是我們準備出發的日子。
昨天晚上他沒回來,前天也沒有。
我嗅到陰謀和危機的氣息,但我不愿理會。
任何事都阻擋不了我們。
-2010年4月8日-
我和阿姐提前準備好了要帶的東西,幾件衣服和一點吃的,裝在背包里,和要拿去賣的竹編一起放到也去趕集的同村阿伯開的小三輪上。
為了防止旁人發現,我們要正常賣到中午十一點,集市結束的時間。接著,趁著人流雜亂,我先走,帶著背包和賣竹編的錢去車站,買兩張十二點鐘去縣城的票。
他們等不到我,阿姐便順勢來找,與我匯合。我們一起去縣城,之后轉車去更遠的地方。
本該是這樣的。
可是為什么會有人跟蹤我,為什么他們會在車站前把我攔下,跟我說:“還想跑?”
打頭的男人臉上有道深深的疤,從右眼一直連到左臉頰。“***的,王老三那個龜孫子果然留了后手!”
“小妹妹,”他向我攤手,“把錢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