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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是從紫禁城中請來,雖說雍親王府在京城中的位置極好,但派人去紫禁城走一趟又把太醫叫來還是耽擱了大半個時辰。
等太醫前來時,掀開弘晝蓋著的被子,旁邊的弘歷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原本只是有些紅腫的腹部,現在青青紫紫的一片,看上去極為駭人。
一旁的四爺眼神也略微深了深,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怒意盎然。
請來的趙太醫自然也見到了外頭跪著的人,他常出入雍親王府,算得上是四爺信任的人,自然是認識三阿哥弘時的。但這明顯不太對的氛圍讓他很自然地閉上了嘴,假裝沒有看到三阿哥跪在外面。
將弘晝全身上下細細檢查了一遍后,趙太醫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說道:“這傷處看著駭人,但好在五臟六腑并無太大損傷,此乃大幸。但五阿哥畢竟年幼,這樣傷了一回,接下來的日子要好好將養著,若是不慎,恐會留下暗傷,雖不至于影響壽數,但也會在日后纏綿病榻。”
聽著趙太醫的話,四爺先是心情一松,提到腹部最怕的就是內里的五臟六腑有什么大礙。若是五臟六腑并無大礙,那日后只需好好養著,府中不論什么珍貴的藥材都是能弄到的。
但聽見后面的話,又緊張了起來。小五自出生起便很是康健,耿氏將他養得極好,平日里甚少生病,可以說是他府中最好養的孩子了。若是經過這一遭,讓這孩子變得體弱多病起來,那可就太遭罪了。
診斷完之后,趙太醫留下了一張方子命早晚一次喝上三日。又留了一瓶外敷的藥,叮囑了一番之后就告辭了。
四爺接過藥后,放輕了手上的動作,將弘晝的腹部都敷上藥后蓋上了透氣的薄被。命人將屋中的炭盆多放幾個,既然蓋不了厚被子那就讓屋內暖和些。
此時下人煎好的藥送了上來,弘晝被叫起來喝藥。四爺將藥一勺一勺喂了過去,弘晝被苦得只覺得人生無望,若非腹部實在疼痛他簡直想要將藥奪過來直接一口悶了。
喝完藥,感受著室內的暖意,弘晝終于沉沉地睡了過去。只是睡得還是不安穩,時不時地就想要撫一下自己的肚子,四爺命人在床邊點了盞昏暗的燈,派了人在這里看著弘晝睡覺,免得若睡覺不老實將自己受傷的地方壓了。
做完這些后,四爺從室內出來,走到了院外。
此時天色已經昏暗,一輪皓月懸于空中,周圍伴著幾顆星星,但這幾顆星星極為昏暗,若是不專門去瞧,說不定都看不見。
弘時還跪在那里,除卻弘時的小廝祥桂陪著自家主子一起跪著之外,這里幾乎沒有什么別的人了。伺候的下人們雖然知道是王爺在罰三阿哥,但并不敢多看,除卻一定要走這里,其余的皆是繞路了,生怕自己在這里多走了兩次讓三阿哥記住了,日后記起來了找機會來報復自己。
在這里已經跪了兩個多時辰了,弘時的面色一半在月色的映襯之下更加蒼白,另一半則腫起來很高,方才四爺那一巴掌是用了全力的。他聽見聲音微微抬起頭來,在看見阿瑪那張冷峻的臉后,面上激動了一下,隨即就變成了害怕。
自幼起便沒有遭過這么大的罪,弘時只覺得自己的腿宛如針扎一般的疼。但他不敢私自起來,方才已經犯了大錯,若是自己起來阿瑪更生氣了怎么辦。
“阿瑪,”見四爺已經走到了面前,弘時仰起頭來,可以將自己那腫起來的一巴掌對著四爺,“兒子知道錯了。”
“錯在哪?”四爺的聲音冷淡,聽不出什么別的情緒。
“兒子不應和五弟玩的時候沒有分寸,”弘時說道,在這里跪著的這段日子里他已經想好了,是決計不能承認自己是故意的,一定得是不小心的,“五弟年幼,和他玩的時候本就該注意些力道,日后決計不會了。”
聽見弘時的話,四爺眼中的失望之色加深。已經在這里跪了幾個時辰了,依舊不肯說實話,對手足兄弟無關心憐憫之情,竟連弘晝的一句話都不曾問過,一開口是認錯,但卻不敢將自己真錯的地方說出來。
“你只有這話想說?”四爺再問了一遍,他決定給這個不聰明的長子一次機會。
聽到四爺的問話,弘時迷茫了一瞬間,隨即點了點頭。他不敢承認自己是故意,也只有這么多話可以說,畢竟多說多錯。
見弘時點頭,四爺閉了閉眼。
在外面和老八老九斗法,被他們捉到小辮子在朝堂上參的時候,他都沒有這么無力。此時他無比的懷念曾經的弘暉和弘昐,這兩個孩子都聰慧,只要活下來一個他此時又何至于指望弘時。
“你,這般年幼便對手足兄弟這般狠心,你口中說是想和弘晝玩樂,但這書房外頭人來人往的,你以為你所作所為便能瞞住所有人嗎?”四爺語氣中帶上了一點抑制不住的憤怒,“犯錯之后不僅撒謊,還屢教不改,這些年的孔孟之道你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弘時本來還仰著臉想在阿瑪那里賣慘,不曾想到等來的不僅不是阿瑪的噓寒問暖,而且劈頭蓋臉的一通罵。
“犯了這樣大的錯,不打不足以以儆效尤,拖出去打上十板子。”四爺冷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