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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淑鳳愣怔著,等丁彩葉倒完水回來重新坐下都沒說出什么話來,剩下的那幾句戲詞全被噎回去了。
許是噎得難受,一抿嘴站起來氣沖沖走了出去。
你方唱罷我登場。
詹偉忠進門來對上氣定神閑的丁彩葉也愣了下,但他不會沖丁彩葉吼叫,往椅子上一坐,把頭往旁邊一擰,繃著臉,冷著眼神,嚇人得很。
這在往常,丁彩葉就叫他嚇得心里七上八下了。
等她七上八下噗通一陣,詹偉忠再露出個為難的、可憐兮兮的表情,她會頓時覺得自己像是犯了什么大罪的惡人得到寬恕一樣,不說感激涕零,最起碼也是他說什么自己就應什么。
被拿捏的很準!
丁彩葉無聲冷笑,后來出了個說法叫什么‘pua’,她覺得用在詹偉忠跟她身上,再合適不過。
想到這些新名詞,丁彩葉還有點恍惚。
昨晚半夜驚醒,她一時不知是夢還是真重生了一回。
丁彩葉捋了半宿,覺得后來所見所識的那些內容和國家日新月異的變化,根本就不是她能夢出來的。
她真的重活了一回,回到了1994年。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早上把閨女送去村里的幼兒園就回來等著好戲開場。
好戲果然上演了,李翠蘭先進了門,對著她指桑罵槐;碰巧回娘家的小姑子追了過來,假意幫著她這邊去說自己的親娘;大伯嫂子也那么巧的回來了,兩頭勸,兩頭抹和。
一夜沒回、哦,經常不回村的詹偉忠也回來了。
好戲開始!
丁彩葉想印證重生論,就逗猴兒似的努力說著上輩子的戲詞,把戲引出來,確認了,到了她摔門進屋的時候就轉身回屋把門一摔,透過窗戶專心看戲。
現在,看著冷著臉的詹偉忠,丁彩葉突然覺得老天還挺垂憐她——幸虧回來的時候這畜生沒躺她旁邊,不然她得多惡心?
“彩葉,我知道這事讓你……”詹偉忠冷了會兒臉,沒聽到往常熟悉的低泣聲,轉頭看見丁彩葉一臉在惡心什么的表情,到口的話一噎,先問道,“你在尋思什么呢?不舒服啊!”
“哦,我尋思你回來的倒是正好,一會兒去把茅房的屎鏟了扔出去!”丁彩葉擰著眉,像是無事發生地樣子,“該清理的都清理清理!”
“……”詹偉忠雖然覺得哪兒不對勁,但沒顧上細想,此時正打算要順著她,忙連連點頭,“行,應該的,交給我,一會兒我去鏟干凈。我就是尋思著家里該攢不少重活了,今天才找著點空回來看看。”
“那邊忙得沒白沒黑,本來計劃回來看看你們娘倆就接著回去……”
詹偉忠從來都不會讓自己的付出白費,他話里話外都會替自己表功。
是的,連回個家都要丁彩葉覺得他立了功勞——他是在百忙之中回來的,百忙之中啊,多大功勞!
以前丁彩葉聽著很容易被感動,也會更體諒他的辛苦,覺得他在外頭累死累活掙錢養家,還想著家里她跟孩子的日子,心里比蜜還甜,也越發聽他的話。
現在聽著,他這些話比夏天茅坑里的蛆還膈應人。
“可我沒想到回來正碰上這事。”詹偉忠見她沒搭腔,知道說正事的時機來了,他低頭嘆了口氣,左右為難地道,“誒,真是愁死我了。你說他奶咋就這么擰呢,都什么年代了還絕后不絕后的,我這段時間回來的少就是在躲咱娘。你不知道,她都找到工地上去了,當著大家伙的面罵我管不了老婆,弄得我下不來臺。”
“她就是老思想,老婆是用來管的嗎?老婆是用來疼的……”
詹偉忠自己拉了支建筑隊,以前在各村里給人家蓋房子。他頭腦靈活,會鉆營,慢慢混去了市里,還找了個合伙人,一起干工程。
再到后來規模更大,逐步開起了建筑公司。
可惜,是個人渣,禽獸不如的玩意兒,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害了橙橙一生。
詹偉忠自己說的感動,覷了丁彩葉一眼,心說她也該心疼心疼他了,誰知卻看見丁彩葉咬牙憤恨,臉色鐵青。
正好外頭李翠蘭在扯著嗓子跟門口看熱鬧的人哭訴:“大家伙說說,我們老詹家對她孬嗎?我兒子在外頭累死累活,她在家享現成的,滿村里看看去,哪個有她自在?她呢?半點好歹不知,就不替她男人考慮。她就不想想,沒個兒子咋傳宗接代?將來連個摔瓦打幡的人都沒有!”
丁彩葉站起來走了出去。
詹偉忠忙跟上,在后頭小聲道:“你別生氣,別生氣,她年紀大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門外頭的人也嘀咕得熱鬧。
“叫我說答應了不虧,白撿個兒子,聽說還不到一生日,還不是誰養大了跟誰親?”
“偉忠他娘也是,整天吆喝人家不能生不下蛋,我覺得就不是丁彩葉的原因,詹偉忠拉著建筑隊在外頭包活干,忙起來一個月回不來幾趟,這二胎哪能順利啊。這兩口子還年輕呢,慢慢要唄,這么急赤白臉的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