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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點柏原對明嵐舒說了謊。江羨并沒有回老家,而是永遠地停留在了二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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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楚的茶室里有一個玻璃櫥柜,里面盛放各式茶杯、茶壺、泡茶工具、竹制品。許紹恒拿起一只白底青花的瓷杯端詳,上面繪有古樸簡約的蘭花。
鐵質茶壺的水燒開了,陳楚取出一個紅色的圓盒,拿出一撮干燥的臘梅扔進茶盞,用熱水泡開,湯色金黃,清香撲鼻。
“阿恒,過來喝茶?!?
許紹恒把瓷杯拿過來,坐到了陳楚的對面。陳楚燙熱了瓷杯,注入茶湯??粗?,就好像看見了多年前的故人。陳楚很感慨:“上回你在這兒喝茶的時候,還是十多年前。”
那時候他面前的人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時光如白駒過隙,少年長成了沉穩的男人。
許紹恒從風衣口袋里取出一樣東西,擺到了陳楚的面前:“這是我最近從媽咪的遺物里發現的?!?
是一本《古代花鳥集》的工筆畫冊,扉頁上用藍黑的墨水寫著:贈我最好的朋友。落款是陳三。
“這是您送給我媽咪的吧?”
陳楚微微點了點頭。
二十出頭在電影制片廠做美術,他用領到的第一筆工資在古玩市場淘來了這本畫冊,想著等到沈家二姑娘過生日,當做禮物送給她。
只是后來陳家出了事,陳楚匆匆登上去西北的列車,沒能親手把這本畫冊交到沈二姑娘的手里。
許紹恒當著陳楚的面把畫冊打開,翻到其中的一頁,上面有一幅素描肖像。筆觸很凌亂,但仍能看出畫的是個英俊少年,眉眼帶著淡淡的柔和的憂郁,大風鼓起他襯衫的衣袖。
旁邊同樣有一行鉛筆寫的詩句:
yeteyesthiscunningwanttogracetheirart,theydrawbutwhattheysee,knownottheheart.
是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能繪吾之所見,卻難繪吾之所想”。
陳楚戴著玳瑁老花鏡久久凝視,幾乎嶄新的畫冊,唯獨那一頁起了毛邊。
“您說,我媽咪畫的是誰?”許紹恒的目光里有咄咄的試探。
“無論畫的是誰,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陳楚溫和地回答他。
許紹恒仍不死心:“您猜她畫下這個人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很想念他?”
陳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輕嘆一聲:“阿恒,往事不可追。我很慶幸,能跟你媽媽當一輩子的朋友?!?
許紹恒緊緊握住茶盞。隔了片刻,似是下了很大決心,問:“你們真的只是朋友?”
“我是一個懦弱的人。但你媽媽不同,她從小就是個大膽的姑娘,敢于追隨自己的心。我想,她一定很愛你父親?!?
再度嘆息,陳楚合上了面前的畫冊。
沈家二姑娘從小是出了名的皮精,摸魚、掏鳥蛋、偷試卷、偷開大院的車,這些調皮事兒她一樣沒少干。而每次都是陳家三小子幫她望風,東窗事發后又幫她頂罪。人們都說沈二和陳三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然而,在他們二十三歲那年,遠在西北的陳楚突然收到沈二姑娘的來信。她在信里說有個男人向她求婚。那男人是港城來內地投資的商人,比她大了七歲。
陳楚不清楚京州沈家出于怎樣的考慮,被愛情打動抑或是利益相關,竟真的同意了這門婚事。沈二姑娘只身嫁到港城成了許夫人,為許家生下兩個兒子。而那個男人得了京州的助力,穩居港城富豪榜前三名十幾年。
人人都羨慕沈二姑娘當日的慧眼識珠,只有陳家三小子每每聽到關于豪門許家那些八卦的時候,會想她是否真的如愿。
“陳叔叔,我媽咪最后一次同您見面的時候,是否有異樣?”
陳楚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白瓷茶盞上,薄薄的瓷胎上有沈二姑娘親手繪的工筆蘭花。
他們最后一次見面,在京州。他在威尼斯電影節拿下金獅,她專程飛來參加慶功宴,送他這套茶盞當賀禮。
深冬的京州,長街的樹木一片蕭索。他應她的要求陪她回了一趟大院。承載了幾代人記憶的地方,如今只留幾棟老樓房還在。
他們繞著那里走了一圈。他問她過得好不好。她對他說,大兒子現在進了集團,小兒子也要從國外回來了。
兩個月后,他收到了她去世的消息。
茶香彌漫在整個茶室。靜默了片刻后,陳楚取下老花鏡,說:“阿恒,還是讓我來跟你講一講你媽媽小時候的事兒吧?!?
臨走時,許紹恒把畫冊留給了陳楚。
在陳楚的講述中,沈二姑娘與他記憶里的母親是截然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