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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樂和話梅◎
明嵐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房間被人收拾過,起居室的沙發換了新的,散落的梔子花被插在圓口的玻璃瓶里,用清水養著。
她洗了一個熱水澡,站在花灑下,讓熱水淋濕頭發和身體。所有的不適在一夜之后蕩然無存,好像什么也沒有發生,她的自愈能力好到連自己都驚訝。
吹頭發的時候聽到手機的短信提示音,她并沒有在意。一上午依照平時的習慣,先練了會兒瑜伽,然后跟表演老師視頻聯線上臺詞課。
老師表揚她進步很快,臺詞的語感特別好,不粘牙也不吞音,還贊她勤奮,出來工作也沒把功課落下。
明嵐舒不知道柏原是怎么跟老師說的,也不好解釋。怎么敢松懈,人家表演系每周六個課時至少兩年半的學習課程,憑什么自己就能在幾個月里掌握。
課上完后,她又給明秀文去了個電話問明喆的情況。掛斷電話,她才發現之前的短信是銀行的到賬提醒。
還是上次那個賬戶,但這個月初已經進賬過一次。顯然這筆是額外的。
這算什么?滿意她表現的獎勵,還是體恤她辛苦的報酬。
但無論是哪一種,明嵐舒都覺得自己的適應能力也很強。她已經能夠坦然接受。
讀舞蹈學院的時候,每周都有豪車停在女生宿舍樓下。后來進入娛樂圈,更是見慣各種匪夷所思的關系。她總是不屑一顧,骨子里有自己的清高。
所以當她誤入蔣之渠的圈套時,除了惶恐,還有憤怒。砸破他的腦袋,為了逃脫自衛,更是泄憤。
都說青春是本錢,美麗是向上攀登的階梯,但其實她要的東西很單純。要愛,要關心,要一個完整的家。
十六歲那年,她認識了鄰校的男生。那一年京州承辦了備受矚目的世界性盛會,組委會在各個中學選拔學生擔當志愿者。
報到的那天,男生剛好坐在明嵐舒身邊。穿一件白色的t恤,笑容明朗干凈。他說,好巧,我們的名字里都有一個明。
他們去看過一場電影。那天是明嵐舒的生日。自從來了京州,她再沒過過生日。如果不是每年方秀文和明喆會打電話來,她自己幾乎已經忘了這件事。
那天的志愿工作結束后,她在場館的大門口碰到那男生,像是專門在等她。他說,晚上你有沒有空,我想請你去看電影。
電影院里寥寥幾人,男生中途出去買了可樂和話梅,她接過來的時候,可樂的瓶蓋是擰開的,話梅的口袋也是撕開的。她拈了一顆放進嘴里,很酸,皺起了眉。男生立刻緊張地問:很酸嗎?是不是不好吃?
這只是一件很細微的小事,然而當時的她滿胸滿懷充溢著酸澀的感動,幾乎要流出眼淚。
看完電影男生送她回學校。他騎車帶她從胡同抄近道,青石板的路面凹凸不平,走著走著就軋到路面上的小石塊,咯噔咯噔朝胡同深處滾去。
穿過胡同就到附中門口,院墻下種著一大株梔子花樹,開著一簇一簇的白色花朵。在那堵紅磚墻邊,男生摘了一朵梔子花遞給她。
他說,生日快樂,嵐舒。
明嵐舒記得那里的路燈壞了有一段時間,白熾燈泡間歇性閃爍,襯得他清朗的眉目在幽光中忽明忽暗。但他那天的眼神像一塊深藍色的絲絨,將她溫柔包裹。
她把那朵梔子花插在鬢邊,踮起腳尖把嘴唇貼到了他的嘴唇上。當時的她想,她會有一個完整的家,會是一個溫柔的母親,會和相愛的人相伴天荒地老。
她所有缺失的感情都將圓滿。
然而,她的母親卻說說他們并不是一路人,逼著她同男生分手。怎么才算是一路人呢,照明秀文的標準,周澍顯然也不是。
至于許紹恒,在見識了芮巧的遭遇后,她疑惑許紹恒何以對自己特別有耐心。
是那天在電梯的狼狽,讓他生出憐憫?是那次在會所的拒絕,令他起了征服欲?還是后面的幾次偶遇,讓他覺得他們有緣?抑或是她表現出的柔順乖巧,恰好能夠安慰他的寂寞?
她不敢妄想,也不作深究。
一上午許紹恒沒有任何音訊,倒是中午十二點的時候fiona來了一趟。
這位精明的特助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問候:“許生說讓你多睡一會,所以上午沒有打擾你。用午餐的地方,你有沒有特別想去餐廳?或者我來幫你安排?”
明嵐舒說不用麻煩了,就在酒店餐廳吃吧。
fiona又說:“許生下午還有事,不過他晚上會來接你去山頂的餐廳用晚餐。他怕你悶,特意交待我下午陪你出去逛逛。”
明嵐舒想了想,問:“許先生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京州?”
fiona揣摩了一下明嵐舒的心思,答:“許生今年一直都在京州,所以這一趟回來有很多事需要過問,應酬難免也多。”
明嵐舒知道fiona又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好解釋。她一點也沒有覺得被冷落,只是很想知道許紹恒什么時候讓自己回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