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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熱氣隨涼氣送過去,冷霧細潤。
趙成溪先從這份意料之外中回神,也參透沈時斜“別后悔”三字的含義,單邊唇角勾起一絲笑弧,很淺,不易察覺。
他神態自若合上門,折一雙長腿坐在朝門的那側矮桌前,笑腔的:“嫂子,有客人在啊,那我這凍干送的不是時候。”
姜吟給他添了杯茶,笑著說:“青娩不是客人,觀瀾那晚你不是也見過?”
郁青娩這會也從剛才的略微失態里回神,挺直稍塌的腰背,揉著小公主的手指都規矩起來,目不斜視的盯著桌前茶盞,只在余光里瞧幾眼某人。
趙成溪熟練擺出恍然大悟,“哦”了一聲,“還真是。”
修長玉指捏著茶盞,朝她一遞,端起幾分示好,“我記性不好,郁小姐可要見諒。”
郁青娩哪見過他扮上這副圓滑社交皮相,心下驚訝折射到動作上,端茶手忙腳亂,滿杯茶水輕溢出幾分。
一只手快于她抽出紙巾,擦干深紋里的水漬。
她慢吞吞捏緊濕軟紙巾,團進掌心,潮氣彌漫,如緊張生汗般,接著抿起一抹社交笑意,“趙先生貴人事多,不記得很正常。”
溫和語調里,混著幾分難以分辨的輕嗆。
趙成溪聞言輕抬眉骨,權當未懂,依舊端著素未相識的客套,“不介意自然是好。”
余光瞧見她細白手臂上圓形蕪綠創可貼,忽然想起淺月寺那幕,他猜到約是那時弄傷的,這會看來應是無大礙。
姜吟察覺到郁青娩遽然的拘謹,誤以為她對趙成溪那晚的冷臉有余悸,夾了塊香梨酥酪到她盤里,又扭頭對他講,叫他別跟上次似的,好好一人偏要裝閻羅。
趙成溪聳了下肩,一口飲掉茶水,裝作無意的問起她們怎么認識的。
“在北薈認識的,我們同一大學,紋身還是青娩給我紋的。”
聞言,趙成溪稍驚訝掀起眼皮,目光略帶銳利地落在郁青娩身上,“郁小姐是北薈大學的?”
郁青娩輕“嗯”了一聲,捏壓著指尖,摸不準他套路。
瘦薄胸腔里心臟急又緩的跳著,帶著幾分類似近情情怯的拘謹與緊張。
就算徹底翻頁,面對真心喜歡過的人,又被真心對待過,那份心動如同長久肌肉記憶,很難徹底消除。
趙成溪聞聲冷冷抬了下唇,不過一秒便恢復如常,手臂朝前一搭,躬身前傾,勾著陽光笑意,當真是好奇死了。
“北薈遍地生金,挨山塞海里拼個頭破都要留下,郁小姐怎么想著要到洲城來開店?”
他刻意沒用“回”,將兩人前塵撇清,將生疏拿捏的恰到好處。
郁青娩抿平唇線,不知他這話是否存著心去計較她當初詞不達意的“我不會再回洲城”,摸到幾分可能,卻未曾深想,實在是他撇清關系的態度太明顯,她又豈敢擅自自作多情。
貪心一旦陡生,就如白裙子上濺上的火鍋油漬,很難挽救,藥石無靈。
更何況,多年前的,又是甩了他的前任,在如今意氣風發的趙成溪眼里,只會是一文不名。
她嘗到幾分心酸,可作繭自縛,又怪的了誰。
“我戀舊,在外漂久了,還是想回家。”
趙成溪輕笑一聲。
手撐著優越下顎,帶笑腔的,“嫂子,你說這巧不巧。”
郁青娩有些懵,松開被摧殘已久的指腹,茫然的看著他們。
姜吟笑著解釋:“當初沈時斜回國,他們幾個問他緣由,他也是隨口一句因為思鄉。”
趙成溪暗喻著接話,“郁小姐不會也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吧?”
這話若是擱在第一面問,郁青娩定會干凈利落的否認。
可如今,經過淺月寺那倉促對視,她的干脆變得拖泥帶水,簡短二字的否認也叫她說的無比心虛。
“不是。”
“那郁小姐走運。”
她訥訥張唇,尋不準這走的是什么運。
記掛著傍晚有約,又實在面對趙成溪急張拘諸,硬撐著喝了半壺茶才說有事要先走,沒將急不可耐擺上臺面。
如今同在洲城,約著碰面容易,姜吟也沒留人。
“我這邊叫車慢,你沒事的話,送一下青娩。”
郁青娩誠惶誠恐,下意識拒絕,這次沒等到趙成溪順著的接話,反倒見他勾起車鑰匙,一副無辜神情,“這就不給人面子了。”
“我又不是洪水猛獸,郁小姐用不著對我避之不及吧?”
郁青娩眉心擰一道淺褶,不好再推拒,只得應下。
“……那好吧,麻煩趙先生了。”
“郁小姐,你這就客氣了。”
是那日在淺月寺匆匆駛過的黑色幻影,停在翠綠濃蔭間,像盛夏綠意里乍然顯現的黑色天使,只可惜這天使不會替人圓愿。
郁青娩走上前,拉開副駕駛的門,在倉促心跳里,時隔多年,再次坐到他的副駕座上。